汪老文学“灯火”照亮更多大众——十年汇聚5.4万人,“汪迷部落”如此迷人

来源:扬州日报、扬州晚报 (2026-09-15 09:07) 6017909

  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改变了文艺形态,催生了一大批新的文艺类型,也带来文艺观念和文艺实践的深刻变化。从“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到各级政策体系持续完善,这一概念已成为新时代文化建设的重要标识。

  京杭大运河流淌千年,是运河两岸人民的致富河、幸福河,也是一条文化河,而高邮,是大运河无法忽略的一个坐标。高邮人汪曾祺曾以手中的笔,将家乡的大淖、芦苇荡、咸鸭蛋,穿行于街巷的摊贩、手艺人,写进字里行间,也写进亿万读者心中。许多人,因为读过汪老的文章而来到高邮的运河边,在心中埋下一颗文学种子,成为一名“汪迷”。天南海北的“汪迷”不断聚拢,于是便有了“汪迷部落”这一精神家园,成了新大众文艺的一个“扬州现象”。

  新大众文艺“新”在哪里?今年是“汪迷部落”成立十周年。最近,记者走进“汪迷部落”,感受到新大众文艺的蓬勃生机。

文学的精神部落:“汪迷部落”关注人数超5.4万人

  打开“汪迷部落”微信公众号的后台,关注人数超5.4万人。根据IP地址显示,江苏占36%,福建、广东占10%,北京、上海占5%,香港、澳门、台湾等地也有不少关注者。此外,“汪迷部落”文学社注册会员124人,汇集了来自各行各业的文学爱好者。

  一个民间文学组织,如何能够在十年间,从无到有,不断壮大?

  时间的坐标拨回2016年10月。彼时,“汪迷”赵德清在手机上拉了个微信群,取名“汪迷文学文艺爱好群”。身为高邮人,又是学文科的,赵德清在青年时代便开始阅读汪曾祺。他想通过这个微信群,在网络时代和志同道合的朋友在闲暇之余一起聊聊汪老的文章。

  起初,这个微信群里只汇聚了20几名高邮当地的“汪迷”。闲暇之余,随手在群里分享一些汪老的文章金句,或聊聊自己对汪老某篇文章、某段文字的见解。谁也没想到,一群只存于线上的“汪迷”,会在十年间盛开出灿烂的文艺之花。

  赵德清说,起初大家并没有宏大的目标,只是想用汪老的文学作品,在平淡的生活里增添一抹色彩。

  始于热爱,盛于挚爱。后来,赵德清决定打造一个阵地,让普通的大众写作者,能有一个发表文章的阵地。于是,“汪迷部落”微信公众号应运而生。    

  每天,赵德清在投稿中择优选择4篇,每天深夜12点发布完微信公众号,才能安心睡下。    

  “后来有了定时发送,不用特地熬到深夜了。起初投稿量不多,现在是稿件太多,必须优中选优,我亲自编辑,再由几位‘汪迷部落’成员进行校对。”赵德清说,必须对得起每一位用心写作的大众文艺爱好者。十年间,从最初的点击量寥寥无几,到如今单周综合阅读量突破10万+,推送原创文章超过了1.5万篇。   

  4年后的2020年8月18日,“汪迷部落”正式揭牌,并入驻汪曾祺纪念馆。自此,“汪迷部落”从线上走到了线下,有了固定阵地,定期举办活动。

  与高邮相邻的安徽天长,“汪迷”作家“苏北”见证了“汪迷部落”的一步步壮大,现在他是“高邮汪迷部落文学社名誉社长”。苏北说:“这是全国最好的文学社团。大家‘都被汪曾祺先生照了一下,也被彼此照了一下’。”   

  汪曾祺纪念馆广场西侧,是“汪迷部落”的家,也是广大汪迷的“精神小屋”。这些年来,值班志愿者接待中外汪迷数十万人次,留言本累积数册,形成极具温度的“民间汪学”档案。来访者中既有高校专家教授,也有普通打工者。值班室的20多位志愿者不仅长期坚持按时到岗,热情接待各地到访汪迷,还长期坚持撰写值班日记。

  一个民间的、自然的文学部落,正在新大众文艺的滚滚浪潮中激起一朵朵浪花。

大众的灯火可亲:参与者有快递员、摆摊小贩……

  前不久,“汪迷部落”成员姚正安的新作《在生活的河流上》付梓出版。这些年,借助“汪迷部落”为支撑点,姚正安一篇接一篇地写,不断刊发,最终结集出版,成书多本。

  这就是“汪迷部落”的魅力所在,让普通大众拿起了手中的笔。

  姚维儒,退休前是一名医生,加入“汪迷部落”已8年。和其他“汪迷”不同,姚维儒不仅阅读汪老的文章,还顺着他笔下的文字,在高邮的老城游走,记录老街居民口述的旧街往事,梳理复原了东大街的“文学地图”,写下了《热闹的东大街》《傅公桥》等文章,经年累月,拾掇起来,出版了《琐忆汪老》《文学家的秘境》。一名退休医生,用文字和双脚将自己化身成为“汪迷”寻迹汪老的向导。

  “汪老不仅仅是一名作家,更是高邮人的文学图腾,我们就是要用汪老这盏可亲的灯火,照亮更多的大众。”如今,姚维儒担任“汪迷部落”文学社社长。“写作,并不一定要成为一名作家,而是成为日常生活里的调味剂,让平凡的日子能够有滋有味。”

  “汪迷部落”正在悄然改变着很多普通人的生活,农村妇人韩翠苗便是其中之一。2021年,韩翠苗在手机上无意间刷到一篇写乡村菜园的随笔。“当时,我就发现这写的不就是我的生活吗?我是不是也能写呢?”就这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写了一篇千字文。赵德清收到投稿后,逐字逐句提出修改意见。5年过去了,韩翠苗不仅成为“汪迷部落”的常驻作者,还在《高邮日报》《扬州晚报》等刊发了许多随笔。

  粗略计算,“汪迷部落”里,如韩翠苗这般的素人作者,已超200人,他们中有市井贩夫,有工厂女工……

  百姓视角,身边故事。“汪迷部落”让大众有了提笔的冲动。大家有感而发,“汪迷部落”从不给成员下任务,全凭自愿。

  “汪迷部落”还衍生出了“汪迷读书会”,每两个月举办一次,选取汪老的经典名篇进行精读。“正如汪老所写的那样——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汪迷读书会”负责人孙晓玲说,读书会的参与者里有快递员、摆摊小贩、车间工人,等等。

  为了激励成员在写作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汪迷部落”文学社策划出版《汪迷丛书·珠湖文萃》第一套共十册,第二套的编纂工作也在有序推进。

时代的鲜活表达:守住“凝视日常”的定力

  新大众文艺新在哪?如何繁荣新大众文艺?“汪迷部落”提供了一个鲜活样本。  

  写大众  

  “汪迷部落”成员王焕其认为,汪曾祺与新大众文艺之间存在着奇妙的跨时空对话。汪老以一人之笔开创了一条“写平常”的文学之路,数十年后,无数普通人沿着这条路奔涌而来,写平常,写大众,写出了时代故事。  

  写大众,写日常,自有惊喜。王焕其说,“汪曾祺能把鸭蛋写出滋味,把市井写出新意,是因为他真正看见了日常。”   

  十年来,“汪迷部落”守着汪曾祺这盏可亲的灯火,守的正是这份“凝视日常”的定力。 

  大众写 

  劳动者不仅仅是文艺作品中被书写的“他者”,也应该是拿起笔、举起镜头书写自身命运的创作主体。“汪迷部落”成员陆忠场讲述了一个细节:一位瓦工师傅来到汪曾祺雕像前,久久凝望,不禁慨叹:“汪老不嫌我土,该读还得读,当写就得写。”陆忠场感慨,这句话简简单单,却道出了“汪迷部落”珍贵内核,文学不必高高在上,泥水满身的劳动者同样可以阅读、感受与书写。

  王焕其也深有同感:“汪曾祺从不以启蒙者自居,他‘贴着人物写’,与人物‘同命运、共呼吸’。新大众文艺,‘大众自己写自己’,保持这种主体性,不迎合、不媚俗,才能写出真正有生命力的作品。”在“汪迷部落”,学历和专业背景从不作为“标尺”,农民、手艺人、退休人员等皆可自由参与创作。   

  每一个认真生活的人,都有权利讲述自己的故事,都有能力在平常日子里发现诗意。“汪迷部落”成员卞玉兰,正是从“不敢写”到“拿起笔”的典型。她说:“职业、学历、出身都不应成为写作的门槛。新大众文艺扎根大地,创作者要有温度、有诚意,用真诚的文字记录时代与生活。” 

  写给大众看

  最是真诚能长久,时代需要鲜活表达。“汪迷部落”成员陈庆荣认为,新大众文艺不能止步于日常素材的简单搬运,而应在烟火气中淬炼诗意。“汪曾祺‘烟火之中自有诗意’的生活美学告诉我们,平淡质朴的日常同样蕴藏着无尽的审美价值。创作者应沉下心来,捕捉四时风物更迭、邻里温情往来、三餐四季的安稳。”  

  “新大众文艺可以朴素,也可以沾满烟火气。创作者沉下心,扎进真实生活,平视身边的普通人,忠实记录眼前所见。”陆忠场说。   

  “汪迷部落”还在2025年5月打造了“汪学公开课”,每月最后一周的周六举办。邀请专家学者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读汪老和汪老笔下的文章。迄今,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孙郁、浙江大学教授翟业军等国内在汪曾祺研究方面有着重要建树的专家、学者,纷纷走上“汪学公开课”讲堂。

  “大众写,写大众,写给大众看,这是新大众文艺的魅力所在。”扬州大学文学院副院长郭院林表示,“扬州有这样的条件,也有这样的土壤。”(扬州市新闻传媒中心记者 张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