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散文真正‘散’开来,读来舒服、舒缓。”6月22日晚,在苏州大学文学院举行的王尧新作《纸上的生活》分享会上,作家毕飞宇这样说道。
王尧身份多重而交织,既是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苏州大学学术委员会主任、苏州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院长,也是鲁迅文学奖得主。他著有《中国当代散文史》《“新时期文学”口述史》等多部学术作品,另出版长篇小说《民谣》《桃花坞》,以及散文集《时代与肖像》《日常的弦歌》等。
今年5月出版的散文集《纸上的生活》,源自王尧2021至2022年间在《上海文学》开设的同名专栏,共收文11篇,篇目有《风,或纸鸢》《远行,在虚妄之处》《太阳累了,就有阴天》⋯⋯
跳跃,但可控
《纸上的生活》薄薄一册,二十万字上下,却向读者呈现了散文的多种面貌:文化随笔、抒情叙事、带有思辨色彩的生活感知,不一而足。其文字自在舒展、内心张扬不掩,透着一个灵魂的张狂。

“这本散文里最闪光的点,就是散,我们几乎找不到一篇线性的文章。”毕飞宇说,许多高级散文都是线性的,而我们在这本书里找不到,里面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以自己最爱的一篇文章《遥远,又在耳畔》为例,“你会发现整个文章内部‘乱七八糟’,到处跳跃,但王尧没有让这种跳跃变成不可控,这一点太重要了。”
在毕飞宇看来,一个优秀的学者有时候走到最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当他做到一定层面,跟生活的触须极有可能被慢慢磨到消失。但王尧的那些触须依然敏锐、柔软,他的文字没有被学术层层规训,这就带给人们意外的惊喜。
“我对散文有种‘荒谬的偏见’”。毕飞宇觉得,散文是唯一不需要训练的文体,无论是哲学家、诗人、小说家,还是文化学者,当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积累到足够的厚度,语言与生命之间形成充分而真实的呼应,写散文便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把散文写好也是自然而然的。也正因如此,散文才会千人千面,风格各异,永远让人期待。
虚构,但真实
与一般散文写法不同,《纸上的生活》中大部分内容,是靠想象撑开的。其中的“点”与“意象”源于真实生活,但由此生发出的叙事、想象与抒情,则自由驰骋。王尧说,写这本书时,他把自己彻底打开,“我的想象力能飞到哪个点上,我就尽量飞得远一点、高一点”。他尝试以小说的叙事手法,兼采诗歌与学术的方式,去重构散文的边界。
王尧从1983年开始发表散文,断断续续做了很长时间的散文研究。他一直觉得,散文需要变革,它的文体边界太过模糊,在文章传统里又相对稳定。写完小说《民谣》之后,他突然觉得,应该让自己放松下来。恰逢《上海文学》约他开专栏,他便想写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作家程永新则认为,书中虚构成分颇多,但这恰恰是它的好处。比如他写到“失踪”,幻想自己背着包去了别处,与家人失联,把自己封闭了一段时间。虽是梦境,但这不重要。“在这种想象里,他完成了一种精神建构。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建构?或许是对现实不满的补偿。至于这份不满从何而来,我们不必去找它的落点,只要有这份想象,就已足够。”
“这本书是我迄今为止,最自由、最斑斓的一本书,让我的散文得到一次解放,让内心得到真正释放。”王尧对现场读者说:“你们看,我面前这杯咖啡是真实的,其实由它所展开的想象也是真实的。要打破固有的观念。”他期待《纸上的生活》,让散文有更多的拓展空间和艺术表现形式。同时,也给自己一次自由,理解上的自由,表达上的自由。让散文真正散开来。他常跟学生说,做学术也好,创作也好,一个人终其一生,无非是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语言和语法,散文写作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