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去,在新的天地之间——祁智儿童文学创作研讨会在南京召开

(2026-08-10 09:11) 6017380

  2026年8月6日,祁智儿童文学创作研讨会在南京举行。活动由省作协和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联合主办,中国作协副主席、江苏省作协主席毕飞宇,省作协党组书记、书记处第一书记、副主席郑焱,凤凰出版传媒集团党委副书记、总经理单晓敏,省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丁捷,凤凰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总编辑徐海,省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谢山青,以及省内外近20位专家学者出席研讨。研讨会由省作协创研室主任韩松刚主持。

  祁智是著名儿童文学作家。他上世纪80年代开始创作,90年代转入儿童文学领域,至今出版《迈克行动》《芝麻开门》《小水的除夕》《沿线》《方一禾,快跑》《我们兄弟》等60余部作品,两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冯牧文学奖、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紫金山文学奖等重要奖项。

  毕飞宇在讲话中以一个作家的眼光细数祁智作品中那些让他眼睛一亮的地方:他真正把孩子当成有独立人格的主体,敏锐地看到孩子身上的世俗性,看到他们对等级的敏感,对规则的利用,以及对权威那种既依赖又对抗的微妙心理;他的乡土叙事中有一种沉默的美学,笔法内敛克制,小说语言完全服务于人物年龄和心理逻辑。他用“跑”来概括祁智儿童文学给他的鲜明印象,“祁智告诉孩子们,成长是一道道必须跨越的坎,但人是可以‘跑’过去,是可以挺过来的。这种对生命韧性的刻画,让他的作品有了骨骼,有了硬度,也让孩子们在阅读中获取了精神成长必需的钙。”

  郑焱在致辞中用“六边形战士”形容祁智,长期以来,他身兼儿童文学作家、出版人、阅读推广人、文学活动组织者、新人培育导师、语文教育探索者、古诗文研究者等多重身份,早年还曾执掌教鞭、奔走新闻一线。他不仅以创作立身,更以全方位的实践深刻参与并推动了江苏乃至全国儿童文学事业的生态建设。他的作品有江南水乡的细腻温情,有儿童内心世界的细微波澜,更回应了广阔社会生活的深层脉动。

  单晓敏认为,祁智是自我要求极高的写作者,他将儿童本位与文学审美充分结合,直面成长疼痛,同时也不吝啬对生命尊严和个体力量的赞美,让作品绽放出温暖、透亮的理想主义光芒;他的作品深植于江苏的风土人情和地域文化,映照着江苏文脉特有的精神光泽。

       原乡书写和孩子的心灵庇护所

  “祁智是苏派儿童文学的中坚和杰出代表。”中国作协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汪政分析认为,苏派儿童文学有四个特征:有中国传统文化底色,内容风格为“正”,正大、阳光、温暖、悲悯、唯美;以自己的故乡为书写对象,具有浓郁的地域文化特色;关注儿童成长,以江苏儿童教育文化为背景;儿童创作与儿童出版、儿童文学批评相互砥砺、共同促进。

  汪政的归纳为观察祁智小说提供了参考坐标。省作协副主席、泰州市文联主席庞余亮和祁智是靖江老乡,他感慨祁智的文字是有根的、有光的也是有翅膀的,在他的小说里常看到家乡风物,因而倍感亲切。

  在《小水的除夕》《我们兄弟》中,祁智带领读者重返自己的故乡。“《小水的除夕》展现了一幅清明上河图式的乡镇生活画卷,”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研究员金燕玉说,时间回溯到上世纪中期,祁智对家乡风土物产如数家珍,它们构成了孩子生命力的“物质营养”,睦邻友好、同乡互助则是精神之根;乡土之美和乡情之美共同托起小水和伙伴们的活力与友情。“祁智笔下的故土记忆完全内嵌着自身成长印记,西来镇、桐村、车站饭店、打谷场、县电影队的老董叔叔和小邵哥哥、黄狗黄彪、大松和小柏兄弟……是地理学的故乡,更是精神上的原乡。”江苏第二师范学院教授姚苏平说

  《我们兄弟》则被中国海洋大学教授徐妍认为以新的叙事方法、新的乡土故事、新的讲述人,提供了重写故乡的方法。祁智一动不动讲时代的“恒”与“变”,通篇只有大松小柏尿床、孩子和大人等待放电影、人和狗找小白三件事,但却由大松小柏的兄弟故事渐渐连缀出十几位同村、外村兄弟,继而延伸至成年人之间的兄弟情谊,甚至将这份温情投射到猫狗牲畜身上,让手足之情升华为世间万物相通的内在羁绊。

       朴素日常里的平行式成长

  安徒生文学奖得主、北京大学讲席教授曹文轩则将祁智的创作归属于“成长小说”。在他看来,祁智对中国成长小说的贡献很大,他的视野里有全部的儿童生活,他拒绝小儿腔式的“浅语写作”,也不故作高深,遵循“自然而然”的原则,这个世界应当怎样言说就怎样言说。“也许他潜意识中已不再当传统意义的‘儿童文学’来写,他写的是介乎‘儿童文学’与‘成人文学’之间的‘成长小说’,或者‘小成人小说’”。

  上海师范大学教授李学斌则将之进一步概括为“平行式”成长小说。他认为,相比主流的转化性成长(浪子回头和改邪归正)、灾变性成长(经历重大变故后成长)、渐进性成长(懵懂犯错后醒悟)这三种异态成长,祁智所写的“平行式成长”是一种常态性成长。这类小说的主人公通常没有经历明显的挫折,也没有显著的成长节点,但其实这恰恰是生活和童年的本来面貌:孩子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远方,站到了高处,在周而复始的生活中不知不觉就面目一新。

  在常态化成长叙事中,祁智的小说有意“淡化故事性,拒绝情节陡转,潜心写日常,从平淡中凸显生活的五味杂陈。”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张国龙说。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纳杨感到,有时这类似于“意识流”写作。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它是一种无聊的写作,不依赖戏剧冲突,祁智转而通过细节、语言、叙事手法来深化小说的文学性,让看似水波无痕的童年日常在不动声色中趣味盎然。

  多位专家对小说里的细节津津乐道。妈妈在方一禾的帮助下翻身,“手心翻成手背,手背翻成手心”,这是动作的细节;“晒了一个白天的空气还是热腾腾的……许多发烫的颗粒撞击着他的脸”,这是感受的精微;芦花鞋、竹篮子、黑塔菜、香沙芋、面糕、猪油红汤葱花面……这是物质记忆的绵密悠长;螳螂拒绝小水给的包子,因为“我吃了好吃的,以后没吃的了,我会馋的”,这是对孩子心理和性格的细腻体察……

  语言、叙述、结构同样自成风格。“不仅是很有祁智特色的短句”,纳杨总结,“其用词的准确,尤其是动词的运用,以及绵密的细节、千回百转的心理刻画,有时跳脱灵动,有时显得急切、节奏感很强……每种写法都契合表达的主题,语言随情而动。”此外,他善用闪回、倒叙、插叙、多重视角、复线叙事、回环式结构等叙事技巧,再搭配独属于祁智的幽默笔法,令整部小说层次丰富、妙趣横生。

       文学性和儿童性的深度互文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写作方式并非为了炫技,背后凝结的是祁智的儿童观和对儿童世界的敏锐洞察。省特级教师、儿童阅读推广人周益民概括为“用微小日常缩短心理距离、用绵密细节增添生活意趣、用细微世界承载成长内核”,祁智的小说其实是文学性和儿童性的深层交融。

  兰州大学教授李利芳注意到,祁智在书里用近四分之一篇幅写兄弟俩夜晚睡觉尿床的细节。为什么他将取景框对准这些小事,因为“留在童年记忆最深处的一定有夜晚感知,夜晚是凸现儿童情感依恋和精神成长最关键的线索”,祁智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中的微言大义。他的情节架构和语言风格同样遵循儿童性。母亲工作繁忙时孩子对家庭责任的担当、放电影拉银幕时孩子充满游戏竞争的积极参与、饥饿时与动物分享食物等细节,聚焦于儿童是能动的社会行动者这一主体性意义建构上;而对动词的精准捕捉,完美贴合那个充满生命蓬勃朝气的儿童世界。

  祁智有能力在日常化叙述中展现任何儿童生活,哪怕是艰难的生活。姚苏平说,祁智早年就以报告文学《微笑着面对生活》记录了全国优秀少先队员杜瑶瑶直面家庭困境、自立自强的事迹。但他担心孩子在过度曝光中失去正常成长的权利,直到三十年后才将其转化成小说。在《方一禾,快跑》里,命运的电闪雷鸣——父亲意外离世、母亲长年卧病——没有被渲染成呼天抢地的苦难,而是溶解在每天给妈妈翻身、做番茄鸡蛋肉丝面、熨烫衣服的日常,“真正的儿童文学不是把孩子放在聚光灯下展览伤口,而是相信他们有能力有尊严地承接生活的重量。”

  “有什么样的儿童观就有什么样的儿童文学观,就有什么样的儿童文学创作观”,文汇报社文学报副刊编辑部主任陆梅认为,这考验的是写作者将自己的生命经验熔铸成文学经验的调度能力。《方一禾,快跑》看似没什么情节,但里面不仅有许多可验证的真实细节,还有许多不可验证的真实,比如当莫比乌斯环被没收,方一禾流的眼泪被老师当成口水——这种看似反常的细节往往更加触动人心。

       “爱孩子,自然能践行儿童本位”

  正如曹文轩所说,“我们在读了祁智的作品之后,很难从主题的角度去阐述每部作品到底写了什么?他的心思不在讲故事上,而是在刻画人物上。”

  一个一个的儿童才是祁智小说的核心。“祁智笔下的儿童形象是一以贯之的,他们温柔又坚定。”纳杨说。徐妍读时,感觉小水这个人物不够立体,螳螂却鲜活生动:腿特别长,穿着爸爸的长裤子,活像一只螳螂,外表就透露出家庭贫困和身怀特长两大信息;每句对话都包含着性格特点。

  在太原师范学院教授崔昕平看来,祁智所呈现的写作风貌要回溯到他的文学起点。他1996年进入少儿社工作,先后责编曹文轩、黄蓓佳等优秀儿童文学作家的作品,在此过程中,他确认了优秀儿童文学的标准:它必须适合一家人共同阅读,因此问题意识要鲜明、文学质素要具备。早期的《芝麻开门》和当时的教育改革密切呼应;《小水的除夕》通过回溯自己的童年,探索童年本身的精神肌理,并将之作为理解儿童的起点性问题。

  为真正走进孩子的心灵世界,祁智老老实实去倾听去交流。“《芝麻开门》的诞生,是他收集了近千个孩子的作品,还有近百个孩子去他家里和他说故事,有一些孩子甚至上门帮助他改故事。这是一个儿童和作家共同奔赴的写作现场。”徐妍感慨。

  “爱孩子,自然而然就能践行儿童本位。”张国龙说。正因如此,“他的书不仅畅销,而且很有生命力。《芝麻开门》出版二十多年,每年还在被老师推荐,被孩子阅读,他真的进到了孩子心里。”江苏凤凰少年儿童出版社社长谷建亚说。 

  今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儿童文学?省作协副主席、南京大学教授王彬彬认为,儿童文学的功能首先是生命教育,其次是文学教育,它应该帮助孩子理解生命的丰富性、复杂性,建构起比较健全、丰富的生命意识,这个生命意识的内核就是对人的哀怜和悲悯;它还应培养孩子的鉴赏能力,让孩子感受汉语之美、文字之美。

  祁智不仅是作家。“他为儿童文学出版作出了巨大贡献。”徐海说,祁智的作品《芝麻开门》断断续续发行了百万册,同时,曹文轩、黄蓓佳等诸多儿童文学大家经他之手,被翻译成多个语种,传播到世界各地,他是儿童文学创作和儿童文学出版的双面旗手。

  “他还是全民阅读的推广人,为江苏全民阅读推广以及传统文化普及,做了很多贡献。他凭着对孩子的热爱,为青少年读者种下了阅读和写作的种子,为中国儿童文学的薪火相传、为青少年精神文明建设提供了很深沉的文化力量。”谢山青说。

  发言时,祁智分享了几件埋藏心底的小事,一辈子面朝黄土的爷爷去世前希望长孙能够“吃一碗轻松的饭”,爷爷说,你就写文章;25年前,他路过一所乡村学校,三个孩子趴在墙角,捧着一本用卖鸡蛋的钱换来的书——正是他的《芝麻开门》,他们看见我和书上的照片长得一样,惊跳起来,愣了一下,一人一条田埂没命地奔跑,边跑边嗷嗷叫;18年前,弟弟去世前半年,祁智在南京靖江这段沪宁线上奔跑了无数个夜晚,有一天凌晨回南京,困意汹涌,便放声歌唱,直到缺氧,感到“我跑,说明弟弟还在,如果我不跑了,弟弟就没了”……写作之于祁智,承载了太多情感记忆。“我对自己说,你要认真写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必须路过孩子们的心。”祁智说,“世界上,哪里能够‘吃一碗轻松的饭啊’。所谓的生活之轻,其实承载了多少生命之重。”

  “几十年过去了,祁智一直在奔跑,成了儿童文学界独树一帜、成就非凡的作家。”丁捷最后总结说,他以深刻的现实主义和深切的人文关怀,秉持着看见什么写什么的理念,扎根真实的生活和故乡的记忆,不回避疾病、死亡、痛苦这些沉重话题,超越浅层叙事,抵达深刻的生命思考,为儿童持久地加持尊严、生命力和人性光辉。(文/俞丽云,图/王康)

        新闻链接:
       《现代快报》:祁智儿童文学创作研讨会举行:一位“六边形战士”的三十年奔跑
       《荔枝新闻》:擦亮江苏儿童文学特色品牌
       《荔枝新闻》:以文字丰盈童年 擦亮江苏儿童文学特色品牌
       《交汇点新闻》:爷爷盼他“吃一碗轻松的饭”,让他成了孩子们的“祁智叔叔”——祁智儿童文学创作研讨会在宁举行
       《紫牛新闻》:一支笔点亮无数孩子的童年,祁智儿童文学创作研讨会在南京举行
       《文学报》:“认真写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必须路过你的心”|江苏研讨祁智儿童文学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