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都市生活的多重面影——褚婷小说创作研讨会在常州召开

(2026-03-24 09:11) 6014748

  2026年3月22日,由省作协和常州市文联主办的褚婷小说创作研讨会在常州召开。中国作协副主席、省作协主席毕飞宇,省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丁捷,常州市委常委、市委宣传部部长陈志良,以及省内外十余位专家学者等出席研讨。会议由市文联党组书记、主席、市作协主席沈玉俊和省作协创研室主任韩松刚分别主持。

  毕飞宇在讲话中说,看褚婷的作品,最清晰的感觉是作为学外语的人,她有非常好的汉语习惯,江南人的文化身份与今天的时代特征,在她身上体现得很明显,她的南方文学不是体现在风土人情这些外部形态上,但从字里行间你能感受到这就是南方人写的小说。毕飞宇认为,她的小说相对吸引读者的部分,是表达了年轻男女之间的那种时代性,她很年轻,能把长篇、中篇和短篇都推到这样一个层面,是不容易的。“其实最根本的还是一句话,这个时代,文学做了什么,留下了什么,我们对此充满无限的、良好的期望。”

  丁捷在致辞中说,对褚婷的小说创作有两个特别深刻的印象。一是勤奋,一是很会写“当下”、写“身边”。她聚焦我们熟悉的都市生活,特别是都市中的年轻女性,把当代年轻人在职场、情感、家庭中遇到的种种细腻真切地写了出来,彰显了青年作家对现实的敏锐观察与深刻思考。此次省作协与常州文联携手举办研讨会,就是希望联动各地文联、作协,让更多优秀青年作家被看见、被关注、被批评。

  陈志良在欢迎辞中介绍了常州的历史发展沿革和文化强市举措,他说,褚婷坚持以生活为根、以人物为魂,作品扎根现实、体察入微,形成了辨识度鲜明的艺术风格。《井蛙》《重影》等作品,以苏南生活为背景,聚焦女性的生存状态、成长历程与精神世界,以小见大、意蕴深远,是常州青年作家扎根本土、观照现实、书写时代的优秀代表。

  褚婷创作时间不长,2020年出版长篇处女作《井蛙》,2024年出版长篇《重影》,曾在《萌芽》《花城》《中国作家》《作家》《青年文学》《雨花》《山西文学》《芒种》《红豆》等刊物发表多篇中短篇小说。“她的创作目前可能还处在实验和试错阶段”,中国作协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主席汪政说,长中短篇均有涉足,各类表现手法和结构手法都在尝试,从写作内容上看,《重影》《井蛙》《模特》是都市生活,也有《9216号台风》这样的农村题材,在题材、体裁和表达上均呈现出一定的广谱性。

  以《重影》为例,中国作协小说委员会副主任潘凯雄分析指出,在这部30万字的小说中,褚婷用细密扎实的笔触,活灵活现地呈现了当下人们的日常生活:从昆山到上海跨省上班、企业的艰难经营、柯苗的父辈、学区房的购买、年轻人的夜生活、现代人情感婚姻的脆弱性复杂性等等,“全是一地鸡毛的琐碎日常,但从中折射出了整个社会的一种状态,传递的信息非常丰满也非常生活化。”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副总编辑李黎评价《重影》“几乎是一份文献”,它发挥了小说重要的记录功能——记录下一切,然后予以固定,进而长久保存。作者对人物的举止、打扮、吃饭、通勤、社交、网络社会、就学、养生等一一叙述,并没有因为琐碎就抛弃它们。

《井蛙》

褚婷 | 著

江苏人民出版社

  “写当代生活是当代文学的应有之义,但很长时间以来被我们忽略了。”北京大学副教授丛治辰说,“《井蛙》出版时,小镇青年还没有像今天讨论得这么充分,但褚婷已经把这个话题写得很深入”,她挖掘小人物的悲欢,让他们被看见,也给予他们力量。比如《模特》最后跟茶农说换个地址,“其实是明亮的一笔,即便我回到家乡,但曾经的经历还留存在我的身体里,这是褚婷对人物对世界的一种善意和慈悲。”

  褚婷写当代,写都市,亲子关系、城乡冲突、京漂返乡、老年危机等时下人们关心的问题都在其笔下有所呈现。“当下城市文学的人物主要有两类”,《文艺报》总编室副主任行超归纳说,一类是涂自强这样进入城市的小镇青年,一类是城市中产。褚婷属于后一谱系,她能把个体的生活和精神问题与时代的现实背景做勾连,描写人与人之间幽微的情感关系。

  家庭伦理、婚姻情感是褚婷小说最重要的主题。“对家庭伦理的书写是中国文学里非常久远的传统”,省作协副主席、南京大学教授王彬彬说,从《诗经》《孔雀东南飞》、明清小说,到近代的张爱玲、巴金等等,褚婷也聚焦当代家庭伦理,但要有自己独特的观察和角度。

  与之相关的是女性成长话题。“同样写女性,她关于女性的预设框架比较少”,《扬子江文学评论》副主编何同彬说,褚婷一直在默默写作,没有过早地在个人风格和写作题材上自我满足,她的作品里是不完美的女性,有缺陷,有个性,“她们在日常生活中是真实存在的,有真实的困境和欲望,褚婷的写作保留了女性更复杂幽微的属性和面相”。

  “长篇小说处理当代生活是很困难的”,中国人民大学教授杨庆祥分析说,他将这种困难归咎于当下生活被各种叙事框架绑得过深,导致人们很难真正进入当下,将其导向文化叙事,探究一个个体生命和此时此刻的世界正在发生什么关系。

  褚婷作出了尝试,且贡献出了一批人物群像。杨庆祥在《重影》里看到了柯苗这样一个具有典范意义的现代个体。她在童年时期仿佛无限闪耀,但最终也陷入平庸的生活。杨庆祥认为这种失落感是80后普遍的精神状态,他们曾被允诺可以过上一种个人行使自由意志、选择生活的自由,当发现一切都是幻觉,必然要面对心底的创伤,于是伦理问题凸显,伦理关系最终不是你与他者的关系,而是选择什么样的生活的问题。柯苗是高度具有个人性情的人,这类人物如何处理个体生命与普遍结构的关系,“值得在后续写作中往深处推进”。

  “她是一个长中短篇均有着力、擅长描摹都市女性心理成长和嬗变的作家。”省作协副主席朱辉在常州的“名师带徒”项目中担任褚婷的导师,他说,江苏作为城市化水平最高的省份之一,对都市文学理应特别重视,褚婷写出《重影》这类作品可喜可贺。

《重影》

褚婷 | 著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正是在这些层面上,褚婷的写作被专家们视作是可贵而异质的。“当下一些作品弥漫着很多情绪”,苏州大学教授王尧说,但褚婷写得很丰富很饱满,细节深刻,情节扎实;写女性生存处境时,她能够回到生活本身,回到事物本身,回到人物本身,对现实生活作出自己的观察和思考。行超称赞褚婷对现实关系的关注,当下AI越来越兴盛,人们的具身交流越来越稀缺,“我觉得很有可能我们这代人就是书写人与人之间现实情感碰撞的最后一代人了”。

  小说的纪实特征并不影响其艺术表达。与会专家认为,褚婷语言顺畅、幽默、有弹性,小说多线结构并行,反复出现隐喻和互文,行文精巧。但对一个仍在写作征途中跋涉的人,专家们也提出了诸多建议:汪政和王尧认为有些隐喻过多,《重影》《井蛙》《蟹奴》构成了女性生存的隐喻,但意象过于频繁和具象,反而削弱了文本本身的丰富性,建议对人类生存作深度思考,不要固化;朱辉提醒小说创作要注意留白,找到自己的叙述方式;杨庆祥认为《重影》里揭示的创伤还不够深入,要继续挖掘,通过写作完成自我生命的蝶变等等。

  “我是土生土长的常州人,苏南对我来说不仅是地图上的区域,也是刻在骨子里的生活底色。”褚婷在答谢时表示,最动人的文字是扎根土地的真实,今后将继续深耕苏南地域书写,做有用的写作者;不断增进笔力,拓宽创作格局;坚守文学初心,不负文字与时代,在坚守地域风格的同时,把个人叙事与时代叙事结合,把苏南故事与中国故事融合,沉下心来写字,静下心来生活。

  韩松刚在总结时说,研讨有时候是定义一个作家,有时候像今天一样,是看见一个作家。在江苏这样一块土地上,有很多这样的默默的写作者,正是因为有他们,才构成了江苏文学整个的强大气势。期待褚婷能成为不仅是常州,也是江苏乃至中国具有代表性的一个作家。(俞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