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苏作家网讯 2025年12月26日,全省文学批评座谈会在南京召开。中国作协副主席、省作协主席毕飞宇,省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丁捷、鲁敏,以及省内外知名专家学者、省作协签约批评家、江苏青年批评家、全省文联作协和江苏当代文学研究基地有关高校的负责人等出席会议。本次活动由丁捷主持。
毕飞宇在讲话中说,虽然不是“出名要趁早”,但人不能自我幼化,批评家尤其不能自我幼化。他梳理了自己的成长过程,“从开始写作到今天,除了读者对作品的阅读,在文学场域里,自己的成长一直都是有人帮助的”,所以到了今天,最渴望的一件事,就是帮助身边的年轻人成长,这符合自己的成长伦理。省作协这次引入省外评论家做签约评论家,立足点是在江苏,但江苏文学也是中国文学的一部分,因此项目对大家的批评对象不作过多的地域性约束,“通过这样一个行为,我们渴望为中国文学作出一点点贡献。”
薪火相传:
“文学新军托举计划”公布结果
近期,省作协以“文学新军托举计划”打出系列组合拳,推动江苏文学批评高地建设。会上公布了该计划的三项评审结果并颁发证书,包括:首次实施面向省外的签约批评家项目;遴选、推出第二批江苏青年批评拔尖人才;江苏文学评论成果推优。
山东大学教授马兵等10位省外批评名家被聘为省作协签约批评家,该项目旨在团结、凝聚一批活跃在批评一线的全国知名青年批评家,来长期关注、研究江苏的文学创作。
袁文卓、张博实、田振华、刘浏、童欣、牛煜、徐榛、妥东等8位“85后”批评家入选第二批江苏青年批评拔尖人才。2022年省作协首次遴选并面向全国集中推出首批江苏青年批评拔尖人才,首批8位青年批评家已成长为江苏文学评论事业的中坚力量,第二批青年批评拔尖人才是江苏文学评论界踊跃出的优秀青年人才代表。
周琪的《抒情的偏至:路遥的文学生命和情感语法》等12篇评论作品入选江苏文学评论成果推优名单。
具身写作:
探讨“大文学观”下的文学批评
会议围绕《对近期“大文学观”讨论的观察与思考》一文展开讨论。
“我们的文学批评是写给谁看的?”会议开始,南京师范大学教授朱晓进抛出疑问,直击文学批评的本质功用问题。在朱晓进看来,文学批评的读者有三类:一是作家,对这类读者,批评既不能沦为附庸也不能高高在上,要起到推动创作的作用;二是普通读者,对这类读者,批评要培养他们的欣赏趣味和鉴赏能力;三是批评界同行。“在以往的批评实践中,批评家对第三类读者给予过多关注和重视,由此演变成同行自评、自我欣赏的小圈子。”朱晓进以别林斯基为镜,呼吁回归文学批评的公共性,防止批评困于象牙塔。
重提批评的公共性,一方面是指陈文学批评的僵化体制;一方面是基于文学生态的鲜活事实。从非虚构文学、新南方写作,到如今的新大众文艺、大文学观,近年来,诸多新语词频频现身文学现场,引发热议和阐释。在东南大学教授张娟看来,这些不是文学圈子内部的自我生产,而是现实生活里生长出来的、倒逼我们面对和讨论的现象。
“创作主体上,从精英写作转向人人都可以成为作家;文学趣味上,不去过度强调文学的形式技巧,而是重建文学与社会的关联。”扬州大学教授张堂会总结现今的文学现场。在这样一个“新的文学观念”生成、变动的时期,一些批评家难免产生“捉襟见肘”之感。北京大学副教授丛治辰述说自己看到少年友人诗集时,不知如何用现有理论评价进而产生自我怀疑的过程;省作协副主席、南京师范大学教授何平提到,“目前还没有看到一篇对于王计兵诗歌的有质量的论文”。“孔夫子说‘四十不惑’,我觉得‘四十’正是人最困惑的时候,”陕西师范大学教授、《小说评论》主编杨辉说,生活的压力、考核的压力、复杂的社会现实和人际关系,似乎在这个阶段集中爆发,某些时候会感受到各种限制、牵绊和否定性的力量,但也恰恰在这种时候,想要做一些内心真正想做的文章,写的过程,也是完成自我与外部世界的交互、调适的过程。
数智化浪潮下,“文学涉及读者、媒介、文学观念等等方面的变化。如何重新做一个批评家,今天显得尤为重要”,在何平看来,这种情况下,批评家缺少对中国当代文学的整体把握,只抓住一个点位下判断是远远不够的,一个整体的文学生态有很多着力点共同起作用,“比如大文学观会谈到分层,分层就涉及匹配问题,我们要深入前沿去做文学批评,就要弄清楚我们的资源是什么,审美尺度在哪里,评价标准是什么,这些都需要认认真真地作讨论。”
何平说,省委书记信长星在省第十一次文代会、省第十次作代会上的讲话中强调的“促进文艺创作从‘殿堂’贯通到‘街巷’”,揭示了纯文学和大文学的关系;倡导“大文学观”不代表摒弃纯文学理念,基本成为与会批评家的共识。山东大学教授马兵用“基”和“全”概括文学批评的这两个方面:文学之为文学的根基是文学的审美价值空间;文学批评的“全”则是深入文学现场,构建对话桥梁,借助新媒体、新渠道,力争在更广阔的范围内产生批评话语的有效性。
“‘大文学观’的提出,说明大众文化到了新的阶段,但它和纯文学不是你死我活的关系。”省作协副主席、南京大学教授王彬彬说,“文学”在中国古代泛指所有文字表达的文本,直到近代才由日本变成审美意义上的专指。在王彬彬看来,审美意义上的语言并非与生俱来,比如先秦并没有关于山水的审美意义的表达,一直到魏晋失意文人寄情山水,山水才成为审美对象。他认为,文学最重要的使命是对语言可能性的探索和开发,一个作家对民族最大的贡献是对民族语言的贡献,因为对语言可能性的探索就是对情感可能性的探索,它会丰富一个民族的感情和心灵。“文学要走出象牙塔,但不管走出多远,象牙塔还在那儿,象牙塔就是文学理论之根。”苏州工学院教授、《东吴学术》主编周红莉认为,批评家始终还需要现有的理论资源,同时要努力“为新的文学新的现象提出新的观点、新的理论。”“今天是一个重新打乱,又重新再以各种各样的锚点凝结成新的批评体系、批评话语、批评方式的时代,我们看不到明确的指示,只能摸着石头过河,真诚地去读、去看、去写,已经很难得。”《当代作家评论》副主编李桂玲说。
“新的理论”从何而来?回到刚开始的问题,文学批评写给谁看,“到底读者是什么样的,希望看到什么作品?”张娟认为,搞清楚这个问题,会倒逼我们思考今天的文学生态。在新大众文艺的阅读群体中,很多人并没有把它们当成文学来看,而是抱着一种景观化的心态,想要了解这部分群体的生活。这些文本也许经不起理论的细究,但它们是一种强烈的自言式写作,背后是一种共性的社会情绪,它们以一种文学的方式去出现,对批评工作者来说,是“真正去认识中国现象、中国问题、中国文学的好机会”。
张娟的话表明不应仅仅将批评视为一份作品品读的工作,它也是一项直接面对世界、认识世界的工作。“评论一定是始于细读跟现场,但根底上文学批评也是一种创作,它看起来是对文本的一种洞见,但依然是对于世界和人性的洞见”,《上海文学》副主编来颖燕说,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面临的根本对象是一致的,它关乎如何看待自身,如何确立自身与现实、与世界的关系。
在李桂玲所说的“泛文学化的时代”,批评家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吉林大学教授张涛提出,一是要建立文学批评的公共性,突破现有的学术体制,直面时代以及芸芸众生的生命和情感;二是植根于时代的同时,保持理性、清醒的思辨能力,批评家“既属于这个时代,也凝视这个时代”。苏州大学教授季进从海外传播的角度,建议加强与海外当代文学研究学术力量的联系、更多参与海外文学的生产过程、建立规范有效的经纪人制度,帮助中国文学、江苏文学获得更高的关注度。周红莉认为写作者需要持续性的自驱生长,要有进入时代的能力,多一些事业心、责任心和职业操守。丛治辰表示,他将坚持回到具体的对象和问题,然后从具体走向广阔,在这过程中理解别人、扩展自己、塑造自己。来颖燕认为文学应打通与艺术的壁垒,让艺术成为自身更复杂的肢体。
与会专家的诸多自省和建议同时道破了“大文学观”的内涵:它是回归文学的,也是回归生活的;它拥抱媒介,也“与我有关”。
“新大众文艺的作者,是一种自言式的写作;而传统的精英文学,有些是代言式的写作”,中国作协文学理论批评委员会副主任汪政说,这个区分用在批评上同样成立。当前青年批评家在职称压力和生活压力下,会写一些言不由衷的文字,他用“具身性”这一概念,建议批评家回归生命,做一点与自己生命相关的文字,批评应该带有生命气息,文字应当是一个人生命的符号化的转换。“笛卡尔的话说,我思故我在。批评的最高境界是什么?我写故我在。”(文/俞丽云;图/王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