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先作主旨发言

(2024-12-23 11:28) 6006668

   今天这个话题可以展开面向很多,但是这两个话题之间AI技术和文学的现实走向我同意刚才张莉的判断,很难把它关联起来。AI技术很有用,对我是有用的。现在年底的时候我写年终总结报告,学习心得,AI写的比我还好。豆包比文心一言还好。

    但是涉及到文学来讲,文学是演化的过程,不是进化的过程。我今年在上海写了一篇文章《作为复杂性系统的文学》真正的后来我们读到经典化的作品是一个涌现出来的,这个也是我们现在AI技术里面挺热门的词—涌现。它并不是可还原的,我们如果按照还原的来说,人本身也是大语言模型,至少从工具论的角度来讲,人也是大语言模型。但是人本身,有更为复杂的面向,也就是创造性的理念,你很难通过还原式的思维把它创造出来。

    今天因为给了我十分钟,我写了1500字的提纲,正好10分钟我把它读起来,这是一个纲要性的。

    我的主题叫做《过去未去、属人的文学》(音)前几年流行一个词就是未来已来,我讲对于文学而言,属人的文学而言是过去未去。

   AI技术以其迅疾的迭代更新进入到文学场域之中来,并被视为新质生产力在文学中的显现。就文学发展的现实而言,AI写作事实上已经有了好几年的试验与尝试,从最初的微软小冰写诗,到2023年10月清华大学人工智能硅禅创作的《机忆之地》获得第五届江苏青年科普科幻作品大赛二等奖,再到华东师范大学王峰教授团队继AI创作的百万字长篇小说《天命使徒》后,2024年10月又推出“智能写作平台”。数字化赋能、信息化转型成为文学不得不面对的现实语境。

到目前为止,这些人工智能生成内容都是人机协同创作的结果。用邵燕君团队研究的说法,人机协同可以建立两种方式:“导航性写作”和“探索性写作”,与在传统文学理论中“可读的文本”与“可写的文本”相比,AI协同协作能够创作出一种“可玩的文本”,并且在个性化定制写作上有很大空间。

在AI尚未获得自我意识之前或者说奇点没有到来之前,AI技术对创作的影响更多体现在激发灵感、建构框架、生成初稿、优化语言等方面,但这也容易带来模式化、同质化、单向度化的倾向,带来依附性写作与数据库叙事等问题。至少到目前为止,人机结合的作品仍未能呈现出原创性,更多是对传统文学的剪切、拼贴、混搭与杂糅为主。如果要进一步智能化,可能需要进一步的大语言模型训练,从而让“涌现”成为文学生成的创新途径。

AI技术使用的积极性在于降低了写作的门槛,让全民写作成为可能,拓展了风格与题材,尤其在幻想题材方面。人与机器的相互模仿与渗透,生成了新型的美学风格。同时,很显然可以看到,AI技术推动了文学作品从单一的文字形式向多模态形式的转变,让影音图文的泛文学成为时代文艺的主流。就传播与接受而言,推荐算法能够经过对阅读历史、兴趣偏好定位读者的趣味,可以根据读者的反馈和需求,通过内容推送和阅读模式选择,提供个性化阅读体验。

可以看到,AI技术对于网络文学和传统“严肃文学”的影响是不一样的,因此不存在AI写作会取代传统写作的问题,如果AI写作挤占了很大部分传统文学的空间,那也只是不同类型的文艺之间比重的升降起伏。写作者的个性可能通过指令与对话,灌输到AI之中,机器学期可能仿真性地处理差异化个性问题,但无法处理质感的经验、幽微内心和创造性理念问题。如果我们依然将文学作为人学来进行讨论,当然需要意识到人自身的赛博格化,尽管“后人类”已经愈加成为一个现实,但个体人的具体经历、肉身感觉、情感体验和心灵悸动是直接经验,无法由AI生成。比如,旅途中的偶然性遭遇、生活中溢出于常规之外的奇妙感受、悲欣交集的矛盾心理、踌躇惆怅的瞬间,生活世界的含混、暧昧、流动、偶然、不确定性,才是文学的魅力和意义之所在。

AI技术在人文学界引发了广泛讨论,但是有意思的是,往往热衷于讨论此种技术对于泛义上的人文乃至具体到文学上的影响的,并没有技术背景或者说相关的知识储备,更多停留在观念上的预测。我曾经论述三种可以并行不悖、和谐共生的可能性:一是文学的小众化与分众化,聚焦于人类独特经验性记录和观念的生产,成为一种精英化的文化产品,至于创造这种产品使用何种工具、运用何种载体、利用何种平台并不重要;二是文学的流量化,以市场为导向、文化传播为旨归,并不以创新为目的,而是以娱乐、消费、盈利为目标,从而成为文化产业的有机组成部分;三是文学的泛化,成为一种“泛文艺”,以多形态、多模态、多传播、多美学的方式渗透到各种艺术形式当中,传统的写作当然不会消失,但是会成为其他艺术门类的内容提供者或者说母本。

参差多样的多元共生是文学活力的源泉,从这个意义上来说,AI技术会成为文学的助力,直到有一天它不再仅限于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