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作主旨发言

(2024-12-23 11:43) 6006669

  各位老师好!

   今天来谈论一下AI话题。写作一直都是一项古老而艰辛的工作,就是对于作家们来说,写作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绝不是旁人想象中的“洋洋洒洒,一挥而就”,而是需要字斟句酌、抛光打磨甚至绞尽脑汁的,但AI的出现,似乎改变了这一局面,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提示,就能瞬间生成一篇完整的文章,于是,无论是小说诗歌还是策划文案似乎都可以由AI 来代劳了。目前人工智能小冰已经出版了诗集《阳光失了玻璃窗》,科幻小说《机忆之地》则获得了第五届江苏省青年科普科幻作品大赛二等奖,华东师大传播学院的王峰老师带领的团队耗时一个半月,已经创作出了百万字的人工智能玄幻小说《天命使徒》。

  看起来依照这个节奏发展下去,似乎AI写作真的要冲击作家这一群体了。但AI的存在是必须以人类的经验为基础的,不可能超越人类经验的边界。AI大模型技术需要依靠输入的内容来计算下一个单词,生成内容的概率依托于人类过往产生的全部信息,但这个信息也不可能是真的全部,因为人心和人性是深不见底的,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不可能真正被量化。人类的逻辑能力要靠推导和灵感来实现,尤其对于作家这个群体来说,灵感尤其重要,但A只能获得经验,却不能获得灵感,所以科技无论如何发展,机器人也终究不可能拥有心灵。

  而写作最终的高下还是取决于两样东西,情感上的真诚与思维上的深度。最值得作家们诗人们去写的,一定都是深藏在他们心里的东西,写心里的东西而没有真诚,这样的文学可写可不写, AI虽然知识储备巨大,但不可能拥有真诚,也不会明白人类的自恋,因为人类一直渴望了解自己,渴望看到自己真正的全貌,所有的科学、艺术都由此而来。

  最好的文字是有无法复制的独特调性的文字,而这独特调性的形成,需要千百种文字之外的功夫来滋养,花草树木、饮食、气候、服饰、建筑、童年、读书、书画、音乐、风俗、器物。所有这一切,孕育了写作中最宝贵的灵感,又发酵出了只能属于一个作家的文字格调,这种格调不可能同时属于两个人,因为世上不存在经历和性情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就像张岱说的“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兼以茶淫棋虐,书蠹诗魔。”

  据说有些网络文学通过AI的帮助,每日更新几万字已经是轻而易举,

  但AI可以创作网文小说又给我们带来一点警示,那就是,模式化是可以自我繁殖和复制的,对于网文小说和类型小说来说,这种复制更容易实现,也更容易由AI 来代替人创作。但关键问题是,就算AI一天能生产出几百万字的文字,这样的文字又有多少意义?当文字变成流水线上批量生产出来的产品时,文字的神圣感和由文字带来的一些列教化功能已经消失了,批量生产出来的文字变得同质化。事实上,就算没有AI 所谓介入,我们现在的写作已经出现了一些模式化和同质化的现象,就是在网络文学和类型小说之外,在严肃文学的写作中也多少出现了这样的现象。比如对同一种题材,同一种套路的反复书写,缺乏独特的创造性的审美和新的价值观的提出,从而对严肃文学产生一定的伤害性,其实作家们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所以才会产生种种焦虑,作家们真正的焦虑并不是惧怕机器代替了人的写作,而是焦虑于自己创造不出更有价值的更新颖更独特的文学作品,焦虑于自己被困在自己已经熟练的写作模式和舒适区里,对于作家们来说,最迫切的是,是如何能让自己的写作变得更深邃更新颖,能提出更多对世界的认识,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价值观,而不是恐惧一场即将来到的人机大战。

  可能因为,在绝大多数作家的心里,仍然秉持着人文主义,仍然相信,无论科技如何发展,也不可能将人文主义完全消灭掉。即使在未来世界里科技对人们的影响已经无孔不入,AI真的可以代替人类从事很多事情,AI 也不会真正变成作家,不会真正从事有情感有血肉有创造性的严肃文学的写作。但是到时候,也许AI已经成为人们生活方式的一种,但是,自己究竟想写出什么样的作品,究竟有怎样的文学理想才是每一个作家真正应该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