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师范大学教授 朱晓进
朱晓进：这一次论坛的题目，我的理解是要回答三个问题。
第一，AI写作是什么？
第二，文学是什么？
第三，AI技术之于文学创作到底意味着什么？
AI的问世的确给人们带来不少的困扰，作为技术现实和文化想象的人工智能，AI与人文学科、艺术实践都发生了非常紧密的关系。这就使得这些领域的从业人员多多少少带来了一些从业的焦虑，随着互联网技术大数据捕捉技术、脑科学、材料技术以及人文学科的学科知识数据化等相关领域技术，认知水平飞速进展。AI技术在艺术实践方面彰显出比较强的功能，AI技术已经对于人类特有的精神活动领域有比较多的介入。甚至是能够从事艺术创作，特别是在音乐、美术创作和影像制作方面。
目前AI主要是在像绘画、书法AI、音乐创作和影像创作方面取得比较大的成功。
目前AI能够在某些具体的领域模仿人类的经验，并在一定条件下产生可能深化发展或者随机的组合变异。尽管当前AI智能发展水平还很有限，但是随着AI在某些特定领域学习人类经验和运用人类智慧的进一步发展和成熟，不排除AI技术会对艺术实践，包括艺术作品的产出方式、流通和接受的流程等等实现根本性的或者颠覆性的改变。这种改变主要是指AI有朝一日会超越模仿，创作出独特的艺术。
即AI不必模仿，可以遵循人类已有的实践模式来从事艺术活动，同时结合人类既有的艺术经验，依靠自身的学习能力大数据、计算能力、现场交互性以及AI与其他技术的结合，形成一种传统艺术无法实现，甚至无法想象的形态。
从当前AI艺术的实践状况来看，AI在海量平替、交互性等方面显出不同人类运作的潜能。
AI技术出现了，现在很多人都是把它跟AI技术之于艺术一起来谈，但是我觉得AI技术它到底之于文学意味着什么？这里面有个重要的问题，也就是我们要把文学跟其他的艺术门类要分开来看。这里面我首先可以从AI写作猿这个广告里面来看看，AI技术能够对文学起什么样的作用？
在这个广告里面有一篇广告叫做AI写作猿智能技术助力文学创作，它宣称在当今信息爆炸的时代，人们对于高质量高产出的文学作品越来越普及，随着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AI写作猿应用而生，成为文学写创作助手。这种助手写作的功能是什么？
AI写作猿可以极大提高文学作品的生产效率，传统的文学创作需要做出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进行构思写作和修改。而AI写作猿能够通过强大的算法和大数据分析，迅速生成符合要求的文学作品，大大缩短了创作周期，提高了作品的产出量。其次AI写作猿能够帮助作者进行创作灵感的启发，在创作过程当中作者可能会遇到作困难和创意枯竭的情况，而AI写作猿可以通过分析海量的文学作品和文学知识，为作者提供创作灵感和素材，帮助作者克服写作障碍，激发作者激情。另外还可以辅助作家进行文学作品的润色和修改，在文学创作的过程当中，修改和润色是至关重要的环节，可以提高作品的质量和可读性。
AI写作猿通过自然语言处理和文学风格的分析，能够快速发现作品当中的问题，并提出合理的修改建议，为作者的创作提供有力支持。当然这则广告里面最后承认，作为新兴的文学创作辅助工具，AI写作猿还面临一些挑战和争议。
比如人们担心AI写作猿可能导致文学作品的同质化，甚至影响到作者的创作独立性和原创性。
提出一个建议，在使用AI写作猿过程当中，需要作者在技术的辅助下保持创作的独特性和原创性，让AI成为创作的助手而非替代品。
这个是我到目前为止看到的最中肯的对于软件的宣传。相对许多AI助手软件自吹于写作生成器，文学创作神器，让作家下岗这些广告词。我觉得AI写作园把AI写作定义为文学创作的辅助工具，这个是符合实际的。
它辅助到什么程度，最终能不能通过自身的创作能够超越作家的创作？这个恰恰是我们要关心的一个问题。
从AI对于艺术生成的流程来看的话，AI现在目前能够替代的只是艺术生成当中的那些重复性的工作。比如说高水平的图像生成业务，优秀的人工智能算法可以复现拟真的动画图像和复杂的运动形态，展现虚拟真实画面，可以根据给定的表征、轮廓、生产出逼真的近态图像以及虚拟的环境。这一项技术已经在广泛的商业艺术当中应用。
具体到艺术的生产领域，特别是对工艺品生产造成冲击，此外在其他商业化的艺术领域，如像新媒体艺术、工艺设计、建筑与环境设计、视觉传达设计、方针与时尚设计、陶瓷设计等等，AI确实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总之，作为独立的生产要素的AI已经对于艺术的生产产生了结构性的影响，而在不远的将来这个影响肯定会进一步扩大。
AI技术在艺术生产方面取得成功，能不能移到文学创作领域，我认为是不能的。因为这里面缺少了一个根本的东西，正是因为音乐、美术相对直观的听觉艺术和视觉艺术，而文学是非常复杂的感觉艺术。我也在用这个词的时候，我反复推敲，没有人这样来分，但是面对AI技术它的生产流程的时候，我觉得文学区别于音乐、美术，它应该是感觉艺术。
文学创作通过对语言文字复杂的高智能化的驾驭，以传达出作家对于生活的感知、感觉和感悟的语言艺术，对于文学语言所承载作家独特的对于生活的感知、感觉和感悟的把握，这个正是AI写作的致命的短腿。
AI技术之于文学创作至多只是辅助工具，永远不能替代作家独创。AI创作的文学作品与人类创作的作品明显存在本质上的差异，人类文学创作不只是对语言进行符合一般语言逻辑的拼接和组合，而是对于语言一种高度自立化，高度艺术化的驾驭，是通过独特的语言艺术对于作家的个人经验、个人感悟、个人情感独特的哲学思考等等个性化的表达。AI虽然能够模拟人类语言结构和写作风格，但是缺少对语言背后的生成式语义、审美情绪、思想文化的承载，很难生成人类的情感体验、审美体验和独特的思想见解。
AI代替不了作家独特的个人记忆、独特的生活体验、思想、感悟和思考以及独特的审美经验。原创的文学作品意味着是第一次，再次、三次是重复，原创的文学作品本身不可模仿，而如果AI要学习和创造这类原创性的独创的文学作品，除非对这些作家的个人生活经历、个人思想经历和每时每刻的感悟，个人审美的经验史、个人的思维方式等等有深刻的了解。
此外还应该对作家的生活细节有深入的经验性感知、否则就只能在作家的文字文本当中模仿，这永远代替不了原创文学。
AI是过往的知识和经验越来越容易被代替，这要求作家在文学创作中有新的知识和经验呈现出来。也许AI可以通过互联网大数据最广泛的借鉴模仿综合，学习更多的优秀作家的作品进行组合、生成出新的文学作品，但是这些作品必然会因为缺少作家独特的个性，缺少作家独特的个人经验等等，而使作品少有生机和缺少主体性。
因此AI生成的文本可能在表面上与人类创作的作品相似，但是它缺乏灵魂，没有真正的情感深度和个人表达。因此AI在文学创作当中的作用，至多是辅助工具，它能够帮助人类拓展创作的可能性，而不可能完全取代人类作家的创作。
那么至于这样一种情况，AI作为工具所具备的创作助手的功能是不能代替的文学自身功能的实现的。文学创作可以借助AI技术工具以后的创作素材和某种灵感，也可以借助AI技术辅助进行作品的润色和修改，但是绝对产生不出作家要传达的信息和所要表达的思想意运本身。
作者要传达的信息和所要表达的审美情趣以及思想意运本身这是文学创作的价值。因此作家要强化自己的创作个性、要坚持个人独特的经验和个人独特的感悟、独特的思考一种独特的个人表达。
文学要在AI所造就的文学生态背景之下更好的生存和发展，就要坚守文学自身的功能以便更好的发挥，文学作品所传递的信息和意味本身的价值给更加重要，文学的价值就是话语人性，就是不断改善人性，把人类生活提高到至善至美的完美境界。文学要表现和探索理想的人性，要能够宣笔妙音，以美善为人之性情，重达为人之理想（音）。这些价值要靠文学创作能够传递出更有价值的一种功能信息，表达出更加独特的思想意味，让读者获得更加丰富和独到的审美享受来实现。
所以如果作家的文学创作不能实现这些价值的话，文学实际上它本身也就只是一个知识的形态，活该被模仿、活该被超越。如果作家的文学创作不能实现价值的话，它也没有场景的吸引力，感染的魅力，这样也就是活该被IT写作所替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