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老舍文学院专业作家 乔叶
乔叶：我简单谈一下我对AI和文学写作之间关系的想法，我这个纯属个人主观，没有任何数据或者理论支撑。
前些年有一个词叫钝感力，我不知道这个词是不是已经过时了，对我来说是没有过时的。现在过时的事物特别多，对于过时这个词本身我也挺有钝感力的。我有时候对很多新的东西是接受很慢的，落后一步或者几步这样一个人。
但是我觉得对我来说是有很大的一个好处，也就是少受刺激，或者不受刺激。
AI写作也是这样，对于新事物可以抱有求知欲，但是不要太大惊小怪。在基于常识的前提下，总有一些东西本质上是恒定的，尤其是关于人性的。比如说文学，因为文学是人学。
人工智能就是靠大数据分析，大数据就来自于人类，需要人类生产来供养它，投喂它。所以在科技的加持下AI表现特别神勇，但是它过的是二手生活，我们过的是一手生活，这是最重要和最本质的。
我刷手机的时候看到文字会标注一下说，含有AI成分，它不标注我也能读出来它其中的气息特别的大路货，很通用，毫无特点，貌似没有破绽，但是没有破绽就是它最大的破绽。文字不标也能看出来，有的人写作很自主向AI靠拢，还有AI的配音，好像分类很精细，什么少女嗓、小奶音各种都有，但是你听它短句的时候也会听出破绽来。我听《甄嬛传》那个太监叫小允子，“子”人读出来肯定是轻音，但是AI却连该停顿的时间都没有。还有画画，手机也经常会刷到AI做的作品，特别亮眼，但是我觉得很难打动我。一家人包饺子，你让它画它马上画出来了，很标准，笑容也很标准，饺子也很标准，标准不是最大的问题吗？再就是一家人不够了，人再多点，它就给你加两组人，还不够给你搞个大礼堂式的100多户人家一起包饺子。我觉得它的破绽在于高效、稳定、强复制性，所以它的语比逻辑本质上不应该太稳定的地方表现得过于稳定。我确实没有感觉到AI和我的写作之间会有多大本质性的破坏关系。
还有AI在科技加持下会越来越进化，会比人写的更好。这是一个伪问题，会是庸人写得更好吧？如果你的作品能够被AI平替的话，就是因为平庸会被平稳运行的AI平静替代这样的作品。
我认为，AI的强正是它的弱。我们人性的很驳杂的，，软弱的易碎的地方是我们的弱，但是也是我们的强，人有欲望，会思考会恐惧，人的情感充满了弹性，我们人性是第一原创。原创就是创作的最根本的生命力，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是第一的。我们肉身很及物、很世俗、很脆弱，但也确实是我们独一乌尔的宝贵之处，我们的DNA无可替代，我们在精神和物质之间来回切换艰难修行，AI不及物，所以我们要知道什么是科技的这种限度，它貌似无限的限度什么是我们人的无限，作为人我们貌似有限的无限，由此来确定我们写作的自信。我们应该拿出相应的优质作品来引证和匹配这一个自信。
只要我们还愿意爱人，还愿意吃手工的饺子，还愿意去下馆子。人越多的馆子越好吃。我打客服电话的时候，我还是很愿意转人工，我听到机器的各种让我转这个转那个，我立马就挂断了。所以我觉得人还是亲近人的，人还是爱人的，我觉得这是毋庸置疑的，只要有这个前提，我觉得对我写作的价值还是有信心的。当然我们写作不完美，永远也不可能完美，但是就是要这种生机勃勃的，来自血肉之躯的第一手的不完美，这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动力和源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