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同代际的学人或作家的个案研究是我国儿童文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重要环节。当前,第五代儿童文学学人作为学科发展的中坚力量,正扮演着承上启下的关键角色,对他们的学术成就展开系统研究与阐释,在个案研究的对话中绘制代际学术成长的生动图谱,已成为当前我国儿童文学学科学术史研究的重要课题。
作为我国第五代儿童文学学人的重要代表,谈凤霞在中国儿童文学史论、儿童文学文体研究、中外儿童文学比较研究与学术交流、儿童文学跨文化传播研究等方面成就斐然。近年来在儿童文学创作、翻译方面也有一系列重要成果。谈凤霞以开放包容的全球视野、与世界对话的宽广格局、坚守爱与责任的人文情怀活跃在国际儿童文学舞台,打造出独具个性的中国儿童文学学者学术肖像。
谈凤霞是一位对自身的学术坐标有自觉追求的学者,她“以隐含的坐标观照价值”来定位自己的学术旨趣。作为中国语言文学学科背景出身的学者,谈凤霞能够立足比较文学学科开拓中外儿童文学比较研究方向实属难得。自新时期以来,我国比较儿童文学研究取得初步的开拓性成果,但正如谈凤霞所言,这一领域还存在许多未开掘的矿藏。中国文学研究出身的学者因语言障碍而不熟悉西方儿童文学,外国文学出身的学者因缺失对中国儿童文学的深耕而难以建立文化自信,由此,中外比较儿童文学长期以来在学界被处于悬置状态,没有产生前沿的标志性成果。谈凤霞近十余年来正是基于此背景而填补了该学术空白,在汤锐的《比较儿童文学初探》之后,她以中国儿童文学学科立场建立起比较儿童文学研究的前沿学术框架。
谈凤霞认为中外儿童文学的比较需要落实到具体地区、国家和特定时期来论,否则就会大而无当,她追求有根有魂、深入内部、全面系统的中外儿童文学比较研究。由此,她的比较研究同时也是文学史的研究,她从中国现代儿童文学的发生考察西方儿童文学在中国的翻译、影响与接受,反之亦关注中国儿童文学在西方的接受与传播、跨国合作研究,积极思考全球化时代中国儿童文艺的民族化走向。尤为可贵的是,她深入儿童文学各文体,如儿童诗歌、幻想文学、少年小说、绘本、儿童剧等展开比较研究,从中西儿童文学美学特质与价值选择的异同来审视世界儿童文学进程,如此的比较研究是有血有肉的,能够真正体现文明交流互鉴的目的。除了创作层面,她还开拓出中西方儿童文学理论的比较研究、中西高校儿童文学教学的比较研究,这样一种立体纵深的全方位比较为中国儿童文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确立了开阔的国际视野,对于推进学科的国际化进程具有难以估量的深远影响。
谈凤霞在成果或章节论题题名中,用到的频率比较高的词汇是诗性、诗意、审美、美学等,其学术成果论证阐述的主体内容均立足文学本体进行,如语言的节奏、修辞,叙事结构,童话美学,审美风格与审美范式等,这与她兼具艺术感性与学术理性的双重禀赋与能力有关。她具有极好的艺术感受力与诗性思维,极强的语言组织、调用能力与文本分析能力,尤其秉具强大的文学共情能力,这些属于文学创作论层面讨论的能力范畴直接影响到她的理论风格,当然也是其创作成果自然达成的基石。
谈凤霞的早期著作《边缘的诗性追寻:中国现代童年书写现象研究》的研究对象是成人文学中的童年书写。这个选题饶有趣味,它打通了童年与成年,也显示出谈凤霞的文学素养在整体文学系统中,并不偏于儿童文学一隅。“边缘”与“诗性”二词的并列也彰显出她的学术心性与美学品位。她对多文体文艺的兴趣与她的艺术能力暗合,她的研究一方面始终在文体组织内部运行,关注文本本身;另一方面又对文学、艺术史的发展持浓厚兴趣,对各国各体儿童文学的艺术渊源、审美表现、美学演进都有敏锐感知与精当分析。她的《雕刻童年时光:中国儿童电影史探》是该领域的标志性著作。这些成果都与她独特的能力禀赋密不可分。
以世界眼光看取儿童文学的差异性与共通性,赋予其学术研究充足的知识含量与新异的透视角度,也更加增进了她对中国儿童文学本土美学气质与民族化发展道路的理论思辨。她以中国学者的身份参与到世界儿童文学学术对话中,组织各国学者开展对儿童战争文学的研究,参与儿童文学国际评奖,这些前沿性活动对中国儿童文学知识生产都将会产生重要的影响。
在已然具备儿童文学的国际审美视野与美学标准的基础上,谈凤霞近年来同步投身于创作,在儿童小说、图画书等领域的作品出场同样令人耳目一新。她的作品体现出鲜明的童年视角、中国式伦理追求与美学风格。主体的视野愈宽,其根系便愈深,愈知道自己是谁,发展的方向在哪里。她的“淳美家风”系列图画书出手不凡,从个体微观视野透视人民性力量,《外婆的滴答》《外公的宝马》《补呀补》《我会和你在一起》品相与风格各异,但有内在恒定的情感逻辑,就是东方人的伦理哲学。童年与成年的双重视角,或基于儿童与成人的对话主体性叙事是谈凤霞创作很鲜明的一个特征。这与她作为母亲的身份有很大关系,她的创作中交织着女儿童年的“我”,她自己童年的“我”,以及更多生命个体童年的“我”等多种线索。《枇杷树下》是一部以平等生命视野实现叙事创新与文化传承的优秀作品。历时与共时、回忆与在场,以童年为中心的对话在她的故事世界中自如开展,叙事视角的自由调用本质上呈现的是她博爱的生命观。在创作与理论研究的双向互动中,谈凤霞以多领域的贡献传承着儿童文学事业的大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