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长在里下河水乡,毫不夸张地说,麻虾可以说是我们这些乡里孩子儿时的亲蜜伙伴。每到夏天,一群小伙伴几乎整天都泡河里,游泳,打水仗,当然也会摸河蚌。摸河蚌时,抓到麻虾也是常事。
碰到那种特别透明的米虾,那可宝贝呢。为何?据说,吃了这种米虾,能提高游泳水平。那可是我们这帮细猴子,做梦都想的。要知道,谁的游泳水平高,谁就能拥有在河里的指挥权。这帮细猴子,都得围着你转,你就成了他们的孙大圣。
这白米虾还不宝贝?!有些爱显摆的孩子,竟然会让活虾直接蹦进嘴里。想想,总觉得有些反胃。可反胃归反胃,这事儿,我也干过。
不过,坦率说,我对麻虾并不十分了解。知道它应该叫糠虾,是好多年以后的事了。后来当然也知道了这麻虾,被称之为世界上最小最小的虾。难怪我们那时称麻虾,都叫细麻虾呢!
麻虾走进我们的生活,跟一道菜有关:麻虾炖蛋。这麻虾炖蛋,比起寻常的炖蛋,多了一股特别的麻虾酱的香味。磨麻虾,那可是较为繁复活儿。有了麻虾酱,做起麻虾炖蛋来,可就省事多了。
我父亲由爱吃麻虾炖蛋,径直爱上了麻虾酱。说实在的,麻虾酱的香味是独特,但在一般人口感中,还是偏咸,味也有些重。年逾八旬的父亲,他喜欢。
今年春节期间,泰州电台推出了一档“文字说年”系列节目,大年初六,我应邀做了“年的滋味”的访谈。在这个访谈中,我就谈到了父亲的饮食习惯。父亲不吃鸡鸭鹅,肉也很少吃。他喜欢吃鱼,而且最爱吃鱼头。他总是告诉自己的孩子,鱼头“活泛”。在节目中,我坦率地告诉听众朋友们,哪是父亲喜欢吃鱼头啊,他总是想把好的留给自己的孩子。父母亲年轻的时候,日子还是清苦了些。不过年不过节,不来人到客,家中的餐桌上,难见荤腥的。
现在,我还要补充一点,年迈的父亲更喜欢吃麻虾酱。
也多亏家乡人头脑灵,把这麻虾酱做成了瓶装的特色产品。顺便说一句,老家的食品工业园,可谓是声名远播,各种风味食品,应有尽有,品种繁多,市场影响力很好。麻虾酱,完全被淹没其中,可以说无足轻重。然,这款地方特产,因为老父亲的喜爱,在我这里变得地位特别了。
刚开始,老家的表弟给我寄过几盒。可经不住老父亲,吃粥靠它,吃饭也靠它,一日三餐离不了。看着他老人家喝一口粥,从麻虾酱瓶子里搲一块酱,抑或是直接把麻虾酱堆在饭碗上,让米饭和麻虾酱混在一起,送到嘴里,嚼上几口,便有米饭和麻虾酱的复合香味从口中飘出,那份满足,似乎皇帝老儿的御膳也不及呢!
前面我说过,父亲这一辈,从苦处过来的,吃口重不奇怪。一瓶麻虾酱,上桌没几天就空了。我也不能总让表弟寄,让他替我买,那不等于变相伸手么?怪不好意思的。
好在没过多久,我家小区门口开了一家特产店,我进门一眼就看到了老家那个蟹小咪麻虾酱,真是喜出望外,这下老父亲要吃麻虾酱,随时可以满足供应了。
就这样,我先是10瓶一买,有时候竟不能满足,老板只得临时调货。老父亲吃得过瘾,吃得开心,我买得省心。一来二去,店老板跟我熟悉了,见我买的量大,还给了我折扣价。
不久前的一天,我从那家店门口经过,被老板叫住了,说:这么久没见您来买过麻虾酱了,有两年了吧?
可不就是两年了,亏他记得如此清楚。我只好如实告诉他,那个爱吃麻酱的人走了。
(2026年3月3日 农历正月十五 于天禧玫瑰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