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和妻重新搬回了郊区的小院。这座小院,曾给我们这个四代同堂的大家庭带来过许多快乐温馨时光。特别是两个孙辈,没上幼儿园的那几年,几乎和太爷爷太奶奶形影不离,不是闹着太爷爷给鱼池的鱼儿喂食,诱鱼儿成群结队而来,好让他俩用抄网抄鱼;就是抢太奶奶手中扫花叶的条帚,还煞有介事地在草坪上划来划去,样子倒是有了,就是不见成效,弄得太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小乖乖哟,快把条帚给老太,扫了花叶才好做饭给你们吃呢!”
等到两个小家伙进幼儿园,后来上小学,小院便只剩下两位老人居住了。直到两年前,二老相继住进了医院,我的人生进入了从未经历过的阶段。这两年当中的我,不是在医院,就是在往医院的路上。作为二老唯一的儿子,内心的无奈与不舍,无法言说。2024年2月1日,我和家人送走了我的父亲;2025年6月20日,我和家人送走了我的母亲。其后不久,陪护二老两年多的大妹和三妹从小院离开。这才让我和妻子想着搬回小院。
三层小楼的寓所,加上小院,清理保洁工作量还挺大。几天前,我就曾在朋友圈里发了则短视频:学徒园丁,两天修剪了三棵树。一棵黄杨,一棵雀舌,一棵海棠。发这则小视频,其实有自夸的意味,原本“胡子拉碴”的三棵树,经过我的手,变得“眉清目秀”了,小小的满足感由然而生。不过,拾掇拾掇的事儿,主要还得妻来干。
这不,今天早餐后,我回到二楼时,就发现卫生间门口多出了两大包零散物,肯定是妻清理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扔。
二楼卫生间正对面的房间,原是父母亲住的。这两大包零散物,应该是二老留下的。想到这,我便打开来看,发现包里并没有什么贵重之物,是一扎又一扎捆得方方正正的方便袋。方便袋,有红色的,有黄色的,有灰色的,捆扎方便袋的绳子也是有红,有黄。这是母亲平日里一只方便袋一只方便袋积攒起来的。我仿佛看到飘着白发的母亲,坐在那只木头小凳上,一只方便袋,一只方便袋,折叠起来,方方正正,之后用绳子捆扎,再一只一只放入身边的大包之中。
母亲的节俭是与生俱来的。我小时候看到过她怎样把一根又一根细布条子积攒起来,糊成一双又一双鞋底,变成过年时我和三个妹妹脚上的新鞋。
这会儿,我把一只又一只折叠得方方正正的方便袋,从大包里取出,剔出已经酥脆了的。一只,一只,翻看着,挑捡着,泪水便来了,越来越来多,涌出我的眼眶,竟而失声痛哭起来。我听见了一个孩子的哭声,这个65岁的孩子,在翻捡着母亲留下来的一只只方便袋的时候,完完全全地放声大哭了。
此时,妻子不在身边,女儿不在身边,两个孙辈更不在身边。而母亲就在身边,和我一起翻捡这些方便袋。
让我痛痛快快地哭一回吧!这是母亲离开我们4个多月以来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