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青年文学对谈活动在东南大学举行

(2025-12-12 15:01) 6012833

  江苏作家网讯  自然与诗歌有着漫长的情缘关系。诗人们以贯穿时空的想象力,将自然物象化入诗篇,叠印出光彩斑斓的诗歌世界,寄托自己对生活、生命和宇宙的沉思。在人的力量极速跃升、自然之力看似消退的现代社会,自然在诗歌中的面貌如何,人与自然的关系又发生了怎样的变化?2025年12月10日,以“诗歌与自然:在语言的旷野中相遇”为主题的江苏青年文学对谈活动在东南大学举行,活动由省作协和东南大学主办,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何向阳,省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丁捷,东南大学党委常委、党委统战部部长、政策研究室主任冯建明等出席会议。《上海文化》编辑木叶、南京大学副教授李海鹏、苏州大学副教授茱萸、南京财经大学讲师胡清华、青年诗人邹胜念等围绕主题展开对谈,开幕式和对谈分别由创研室副主任韩松刚和东南大学教授张娟主持。

  丁捷在致辞中说,江苏青年文学对谈活动自创办以来,致力于搭建对话平台、激发创作活力、凝聚文学新声。我们走进高校,就是希望让文学贴近最蓬勃的生命现场,让创作连接最前沿的思考脉搏。本次对谈以“诗歌与自然:在语言的旷野中相遇”为主题,正是希望大家从这片深厚的文化土壤出发,在语言中重新发现自然,在自然中唤醒诗心。这不仅是文学的命题,更是生命的课题,尤其值得青年一代用心思考、用力书写、用情发声。

  冯建明致欢迎词,介绍东南大学的历史沿革、学术建制和思想传统,他期待以本次活动为契机,与省作协、文艺机构深化合作,共同为青年文学人才的成长搭建桥梁,为江苏文学高质量发展,为现代民族文明建设贡献东大力量。

  对话开始,何向阳在主题发言中首先对“诗歌与自然”进行破题,“与小说相比,诗歌更接近自然、更贴近灵性,可以说诗歌像人的灵魂,小说像人的肉身”。她以《女性诗歌与自然之力》切入,对九叶派诗人郑敏、美国归隐女性玛丽·奥利弗和诺奖诗人露易丝·格丽克的部分诗篇作文本细读,比较她们笔下的自然:郑敏诗歌里的自然并非外化于身体,而是内在于我的完整宇宙,这些自然物象传达出“人的身体也是一个自然、一个宇宙”的“天人合一”观;玛丽·奥利弗的自然是静态的,她擅长写日常生活和微小之物带来的美好时刻,在这样的时刻她渴望“主体的我”和“自然的你”合一,但没有真正合一,而是无限接近的关系;露易丝·格丽克在《村居生活》中写了一种自然的死亡状态,死中有生、生中有死,强化人与自然的紧张感、对峙感。两位美国诗人的自然还是在人的对面,而郑敏则是一种内部的宇宙观。何向阳又谈到自己生病期间出的诗集,诗里的平凡之物、日常之思跃然而出,透出一种与自然共生的生命的美好。在她看来,这种对自然的发现和感受,是注重概念和知识的现代人应该予以重视的。

  现代人离自然越来越远了吗?“怎么看待自然以及从自然中走出来的人,似乎是当代人都在面临的问题。”木叶将朱朱《我身上的海》与玛丽·奥利弗的《鱼》进行对读,来展示那种我们和自然区分开又不得不试图融合在一起的处境和感受,就像那片海没有出路了,但它还在;那条鱼已被吞入腹中,但仍挣扎着想要返回。

  面对这样的处境,诗歌可以做什么?木叶认为,“当下的诗人没法回到原生态的自然中,但诗歌可以另造一种自然”,强调了诗之沟通人与自然的作用。

  但反过来说,诗里是否真的曾经存在这样一种原生态自然?李海鹏对此并不认同,他指出,“很多诗人写自然其实都有内在结构性对话的意识,具有结构性政治的意图。”譬如叶芝写《茵纳斯弗利岛》,作为爱尔兰民族独立运动的代表,诗里的自然不是无功利的纯净自然,而是包含着政治冲动。纵向地看,自然观的演进也是人与时代对话关系的体现,18世纪,欧洲思想界重提古代“存在巨链”学说,认为万物形成一个链条,没有什么高于链条之外,其实是对启蒙运动理性主义的批判性思考,仍然是在对话的意义上来讲自然。李海鹏将郑敏与近代诗人穆旦、郭沫若并置,认为他们笔下的自然也不仅仅是自然,穆旦和郑敏写的是对抗战时期人和历史、人和世界之间关系的思考和调整;郭沫若笔下“人与宇宙”充满动态的一元论,“正好是五四时期的精神。”因为有对话性的存在,自然的概念才能不断获得新的历史潜能,和不同的时代精神发生对话。

  李海鹏的发言表明,诗里的自然本就是一种时代化的自然、历史性的处境。“不同时代,人们对于自然的发问也不同。”胡清华讲述了赫格《我曾是悲哀》里对人与自然关系变迁的描述,并提出当下关于自然的诗歌主要有两个方向:一是重拾人和自然关系中传统性的一面;一是重新发现,因为人们的自然观必然受到身处的整个社会环境的塑造,没有办法与外界全然隔离。在科技发达的今天,人对自然的好奇心被逐渐消磨,而这些正是对于文学创作非常重要的东西。她将诗歌看作一种安放,如波德莱尔的《感应》那样,“许多诗人描述自然,是在描述自己的心绪,也是对自己存放于世界、存放于自然之中的辨认。”

  接下来的两位发言者则将论辩的重心放在“语言”上。茱萸追溯东南大学的学术传统,从曾在东南大学执教的宗白华、陆志韦等,到80年代东南大学出身的朱文、朱庆和等诗人,“东南大学的诗歌传统,一直有一个对激进革命或者过于注重新诗思想的这条脉络的修正、纠偏”,比如“宗白华说‘艺术创造的过程,是物质的精神化;自然创造的过程,是精神的物质化’,强调诗歌的语言和物质”。茱萸又谈到李商隐的《北青萝》,“恰恰因为这首诗被写下来,因为物质,才是艺术创造。格奥尔格说‘词语破碎处,无物存在’,世界存在于词语中,人和世界的相遇、诗歌与自然的相遇也要在语言当中进行遭逢。”

   “诗的根本就是语言”,邹胜念说,她将“自然”“诗歌”“相遇”“语言”几个关键词逐一拆解,提出“诗人的职责,就是给无穷的事物、物象植入一个新的神经系统,让时间、空间、情绪参与它们,从而不断升级”。邹胜念分享了自己挖掘诗歌物象的心得:一方面要放弃趋光性,寻求一些偏离,充分进入幻想世界;一方面要最大可能追求准确性,沉浸于事物中,以精微的观察和准确的书写来还原自然世界的差异性。在她看来,当流水经过,诗人仅仅作导体,让流水流经身体变成瀑布还不够,还要找出瀑布的势能,依据势能寻求超脱于外的东西,发明属于诗歌的奇观。“月光从未重复,除非是我们的语言在沉睡,我一直抱着这样的观念在写作。”(文/俞丽云,图/于邦瑞、胡文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