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焕展:源自内心的敬重——读张茂龙长篇报告文学《永远的初心》

来源:交汇点新闻 (2026-07-01 09:16) 6016638

  “一个共产党人的灵魂能走多远?”

  读完此书,答案已然明晰:灵魂的重量,不在于官位的高低,而在于离百姓内心的远近;初心的永恒,不在于口号的响亮,而在于危难关头的抉择与漫长岁月的坚守。

  张茂龙的长篇报告文学《永远的初心:一个共产党人的灵魂能走多远》(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虽然不是他的新作,准确地说是献给建党100年的省作协重大题材作品,但是,她一直在感动万千读者。在建党105年之际,当我读到这本书时,我眼眶止不住一次又一次湿润。如同作品的主人公郭克生虽离开他热爱的那片土地多年,却仍深受那片土地上的人民缅怀、爱戴一样,我的这份感动,也源自对郭克生这样一位仰天无愧、俯地无悔的共产党人内心的敬重。

  作家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听闻了离家几十年,早已在省城成功创业的乡贤高峰先生讲述家乡“老支书”郭克生的故事后,带着三个“为什么”的“疑惑”,走进郭克生已经去世3年后的扬中市新坝镇联合村的——为什么非亲非故的老农民朱弯刀四处找媒体要求宣传郭克生?为什么老百姓在他死后要自发捐款为他修建纪念馆?为什么一篇关于郭克生的几千字报道能让一座城市干部群众,毫无争议地对这样一位普通共产党人肃然起敬?

  于是,写过《好人周光裕》的张茂龙用前后一年多的时间、13个来回,从联合村到新坝镇,从扬中市纪委到市水利局,从普通村民到机关干部,从企业家到老县委书记到现任市领导,一手的田野调查,聆听了100多个不同职业、不同身份的人们亲身讲述,作家饱含热泪和深情写下这部有深度、有泪点、有嚼劲的《永远的初心:一个共产党人的灵魂能走多远》。

  作家笔下的主人公郭克生,只有1.7米的个头、身躯瘦削、眼睛细长、牙齿微凸,与普通人无异;他是扬中市联合村原党组织书记,后来从村里调到镇里、市里工作了近二十年,但一直居住在联合村,基本上没有离开过只有7.5平方公里的联合村。就是这样一位普通共产党人,他走了,乡亲们情难自禁,跪地祭拜,恸哭悲长。为什么?

  是因为,他从入党那天起,他坚定认为,不管风云如何变幻,无论哪个时代,作为一名共产党人,只要一心为老百姓着想,就不会有错。

  是因为,他任村支书,他带头苦干,让一个祖祖辈辈贫穷落后的村几千村民20世纪七十年代解决温饱,八十年代住上别墅,九十年代过上了小康生活;任镇党委副书记,分管工业,他每天风尘仆仆跑供销,带头实践扬中“四千四万”精神,乡镇企业红红火火;任市水利农机副局长,每年下江巡查一百多次,主管的水政执法等工作年年先进;他退休回村后,从不给村里添麻烦,积极配合、支持村里工作,不要分文回报。

  是因为,他克己奉公,困难时期,一家人宁可吃糠咽菜,不要一粒救济粮;他为村里镇里创办了一个又一个企业,却不允许老伴进厂工作,一直务农;他当了市纪委、水利局领导,不为亲友谋私利,唯一的儿子退伍回乡,自谋出路,儿媳开小面店为生,一家3口挤在10平方米铁皮房住了8年,儿子因工作搞坏了身体,英年早逝;他吃苦在前,享受在后,百姓住进砖瓦房,他还住着茅草屋,村民住进豪华别墅,他还住着破旧平房,在水利局,他将本应分他的房子让给了困难职工。

  是因为,在一个县级市,他当了几十年村镇书记、局长,对困难群众和职工,他慷慨解囊,八十年代评为全国劳动模范,3000元奖金全部捐给了村办农机站,而他却甘于清贫,直到故去,也只有一套80平方米旧房,仅留给无社保、医保的老伴6万元存款!扬中市委纪委老书记说:“其他人我不敢说,郭克生的事迹怎么宣传都不过分!”

  一声声呼唤荡气回肠,一滴滴热泪哀痛悲伤。这是老百姓身不由己的沉沉哀痛,这是老百姓发自肺腑的深深敬仰,这是老百姓油然而生的倾情爱戴。

  与其他典型人物不一样,郭克生不是先由哪一级组织宣传树立起来的先进典型,而是由民间普通百姓自发“抬出来”的典型人物。这样一个基层共产党人如今已被各级组织认可宣传,自发捐款为他修建纪念馆,他的事迹不仅催人泪下,而且令人深思。

  作品取名《永远的初心:一个共产党人的灵魂能走多远》,仿佛更适配宏大的集体叙事,用以书写个人事迹似乎略显“偏重”;又似乎主题过于正向,让人感觉光看“书名”就知道写什么内容、如何遣词造句,容易落入程式化写作窠臼。而作者却以真心、真情、真功,写出了不一样的报告内涵和艺术质感。

  谋篇布局精思妙构。作品以人物生平为主线,依照时间脉络循序渐进,从少年时期的苦难成长,到担任村支书后带领村民改天换地,再到为官多年坚守初心、直至晚年退而不休,线条勾勒清晰完整。全书除了“引子”和“尾声”外,重点部分共51节11章,内容层层递进、环环相扣,既生动还原了郭克生平凡而伟大的一生,又紧扣“初心”主题贯穿始终。每一章的标题兼具文学性与故事性,如“少年不美不如老、敢教日月换新天、无私才可无畏、千磨万击还坚劲、一枝一叶总关情”等等,呈现出不同阶段的人生轨迹和精神品质;每一节的标题也注重传神点睛,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挨打、‘五匠’开花、三请‘王姐姐’、‘秘密会议’、‘油盐不进’、传经”等,把零散的事迹连接成有机的整体。作品主体框架稳固,结构性强,彰显了作者篇章构思的精巧。

  人物刻画精雕细镂。郭克生是全国劳模、江苏省人大代表,从生产队记工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逐渐被擢升为扬中市纪委副书记、扬中市水利农机局副局长(正科级),退休后仍然担任市水利农机局老干部党支部书记、老年协会会长,继续发挥余热,直至生命尽头。面对这样一个终生无虞、荣誉等身的先进人物,作者并没有用高大上的视角、炫酷丽的辞藻来写,而是摒弃脸谱化、模板式的人物塑造方式,用细腻的笔触全方位还原真实可感的“郭克生”。作品既写他面对特殊年代的条条框框,不唯上、只唯实,大胆办副业、兴工厂,守护群众切身利益、敢闯敢干、无私无畏的一面,也写他对家人的深情、对村民的牵挂、对工作的较真等日常生活中夫妻相处、儿女情长、为民办事的温情与质朴的一面。同时,借助村民、同事、家人的多方视角,从侧面烘托人物精神风貌,让郭克生的形象更加立体饱满、鲜活生动,有血有肉、有情有义。这一精雕细琢,准确滤掉了写作典型人物空洞说教的弊端,把一位坚守初心的基层共产党人刻画得淋漓尽致、跃然纸上。

  情节捕捉精准入微。作者深耕一线采访,挖掘出大量真实动人的细节故事,每一处情节选取都紧扣人物主线、贴合主题表达。无论是不顾风险保护受困群众,为“身份特殊”的夏长亮遮风挡雨、使之免于“政治批斗”,为“投机倒把”的匡德贵、张善法、朱永龙说情解难,使之免受“扒房毁家”之灾;还是一心改善村民生产生活条件,带领村民披星戴月,挖河筑堤,战天斗地夺高产,大胆创办村级企业、修建第一个村级千人影剧院、为村民兴建“四星”医疗点等;亦或是为官多年清正廉洁,不谋私利、一心为公,退休后彻底回到村里“再次”成为联合村村民,依旧心系乡村、心中无我,等等。这些情节看似平凡,却捕捉得很精准、描写得很细致,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如实的描写,叙事张弛有度,可读性很强,让读者在具体的故事中深刻感受到“郭克生”的人格力量。

  思想立意精深厚重。作品没有停留在简单记录人物事迹的层面,而是透过郭克生的人生经历,深挖背后的精神价值与时代意义。在特殊历史时期,面对“极左”路线的干扰,郭克生始终坚守“共产党打天下就是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的初心,正确理解“抓革命,促生产”,生产从来没有因“抓革命”而耽误,不随波逐流、不教条僵化,用实际行动践行党员使命,带领村民摆脱贫困。“公者千古,私者一时”。作者通过书写他的担当与坚守,回应了开篇提出的“联合村75岁村民连写带画写下满满七页纸;两寻媒体,几度泪下,究竟为了什么?”的心灵之问,深刻诠释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共产党的政绩,写在田野里,刻在百姓的心窝里。

  习近平总书记号召发扬“为民服务孺子牛、创新发展拓荒牛、艰苦奋斗老黄牛”精神,郭克生同志正是践行“三牛”精神的典范。在他身上,我们看到的是根植于内心、外化于行动的纯粹本色,是初心使命的自然流露,绝非刻意为之的标榜。也正因如此,这部作品的思想深度才更加直击人心。

  作品付印前夕,作家仍怀着敬畏之心携书稿重返采访故地,希望听到对郭克生同志“不同”的评价声音,虽未“如愿”,却收获了最真实的认可:书中只有没写到的,没有一件不真实的。这种来自泥土里的认证,比任何奖项都更具分量。作者严谨求实的敬业职守令人敬佩。《永远的初心》写出了一个共产党人风骨,写到了读者的心里。

  作品故事与思考融成一体,提炼出令人深思的主题,作家在含泪讲述郭克生感人故事的同时,提出一个引发人们思考的一个时代拷问:

  “一个共产党人的灵魂能走多远?”

  读完此书,答案已然明晰:灵魂的重量,不在于官位的高低,而在于离百姓内心的远近;初心的永恒,不在于口号的响亮,而在于危难关头的抉择与漫长岁月的坚守。

  张茂龙用这部沉甸甸的作品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学,源于内心的敬重;而真正的敬重,始于对平凡伟大的深刻洞察。郭克生走了,但他的灵魂却化作一座丰碑,矗立在百姓心头。

  作者简介:马焕展,中共宿迁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江苏省评论家协会会员。曾在《光明日报》、人民网、中国作家网、《奔流》、《江苏作家》、《时代报告》、《金山》、《唯实》、《人民与权力》、中国江苏网、《银南报》、《宿迁日报》、《淮阴劳动报》、《楚苑》等发表纪实文学、通讯、诗歌、散文、文艺评论、杂文、微型小说等多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