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忠‖ 《大地上的芬芳》:一部以泥土为墨、以心跳为韵的“新乡土精神志”

(2026-05-08 09:52) 6015646

  我与韩修存老师结缘于去年奔流文学院第21期作家研修班。一次课间倾心长谈,几番线上文字切磋,因对乡土大地、人间百态与纪实书写怀有同样的敬畏与坚守,我们渐渐相知相熟。

  后来闲谈间得知,韩老师驻村十余载,笔耕不辍,潜心创作出扎根乡野、浸润烟火的报告文学新作《大地上的芬芳》。我心中满是敬佩,他亦欣然将作品电子版赠予我。这并非简单的文稿托付,更似一份心意相投的信任交接;也非寻常的稿件投送,而是一场真诚恳切的文学邀约:愿我静下心,走近这片土地、读懂人间烟火,听听基层百姓的心声,看看乡土间正在生长的温暖与故事,也一同斟酌,这些来自大地的真实声音,是否值得被更多人听见、被岁月温柔留存。

  作为《射阳网络文学》的编辑,我通读全稿后深感震动:它没有炫技的结构迷宫,不靠强情节推进节奏,亦未用海量数据替代体温;它只是安静地俯身,在程庄村西瓜棚的闷热里,在前进村荷塘凌晨的薄雾中,在村委会灯下改到第三遍的讲稿旁,在农户灶台边端起的一碗手擀面热气里……把十年光阴,走成一行行带着泥点与露水的文字。于是,我们决定以连载形式,分21期完整呈现这部作品——既是对韩老师十年坚守的致敬,也是对网络文学平台承载严肃非虚构价值的一次自觉尝试。

  5月6日,在宿迁市作家协会的鼎力支持下,《大地上的芬芳》作品分享会在宿迁成功举办。作为编辑与首倡者,我在发言中提出一个朴素的理解:这部作品,正在完成一次“静水深流”的美学突围。它不争喧哗,却自有回响;不事雕琢,却愈显本真。它早已超越常规意义上的“乡村纪实”,而升华为一册可触、可嗅、可感的“新乡土精神志”——字句之间,浮动着晨露的微凉、荷风的清冽、汗水的咸涩,还有理想在现实土壤中悄然拔节时,那细微却执拗的震颤。

  它再次提醒我们:真正有力量的文学,从不悬浮于生活之上,而永远根系深扎于毛细血管般的真实褶皱之中;最动人的中国故事,未必诞生于聚光灯下,却常常生长于一位驻村者踩出的脚印、一位农人摊开的手掌、一盏为夜校学生亮到凌晨的台灯里。  ——而这,也正是我们坚持连载、主办分享、持续传播的全部理由。下面是本人在分享会的发言,与各位文友一起共勉。

  一、扎根大地,以“脚力”书写时代的厚度

  报告文学的伦理底线是真实,而其审美高度,则取决于作者与现实之间那层“肉身性”的黏着度。韩修存以十年驻村为时间刻度,三赴乡村为地理半径,将“田野作业”内化为生命惯性——程庄村西瓜藤蔓缠绕的棚架下,前进村荷花荡氤氲的水汽中,他不是手持录音笔的旁观者,而是共担防汛压力、同理增收焦虑的“在场者”。作品中对“三来一加”产业模式的肌理式呈现,对“富两袋”讲堂现场声口的复原,对农旅融合中空间重构与情感重组的细腻捕捉,皆非采风笔记所能承载,而是长期共生所沉淀的认知结晶。这种“身入—心入—情入—神入”的四重抵达,使文本获得一种罕见的“地气密度”:文字有重量,因它承托过犁铧翻起的泥浪;叙事有温度,因它熨帖过灶台边老人手心的粗粝。鲁迅所谓“于浩歌狂热之际中寒”,而韩修存却是在寒暑交替的田埂上,以恒常的体温焐热了时代最本真的脉动。

  二、聚焦凡人,以“眼力”捕捉人性的光辉

  《大地上的芬芳》解构了报告文学中常见的“英雄谱系”惯性,拒绝将人物简化为政策注脚或数据载体。它以近乎小说家的显微之眼,在平凡褶皱里打捞尊严的微光:那位在流水线终日重复动作却坚持夜校识字的女工,指尖的茧与课本页边的批注形成奇妙互文;那位用方言直播卖藕、镜头前手足无措却笑出眼角细纹的新农人,其笨拙恰是数字时代乡土主体性觉醒的初始震颤;而对主人公韩修存自身的书写,更摒弃了典型报道式的“高大全”滤镜——“借防汛款发年货”的急智,“大年初一凌晨群发返岗通知”的焦灼,这些带着体温的细节,让一位基层干部从制度符号还原为血肉丰满的生命个体。正是这种去魅化的平视视角,使作品具备了直抵人心的共情力量:伟大不必惊天动地,它就藏在一双沾泥的手掌、一句带乡音的承诺、一次不计得失的转身之中。

  三、升华主题,以“脑力”提炼精神的芬芳

  “芬芳”在此绝非修辞性的诗意点缀,而是贯穿全书的精神母题与哲学追问。它既是荷塘清气、稻穗醇香等具象的自然气息,更是乡村振兴深层涌动的价值馨香——是“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实践勇气,是“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伦理自觉,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韧性智慧。尤为可贵的是,作品未止步于精神礼赞,而以清醒的思辨意识,切入乡村振兴的核心命题:当“输血式”帮扶渐次退场,“造血式”机制如何真正落地?当物质“富口袋”初见成效,“富脑袋”的文化工程如何破题?“富两袋”讲堂的设立,正是对“扶贫先扶智、治贫先治愚”这一辩证逻辑的文学化证成。韩修存以非虚构笔法完成了一次思想勘探,揭示出真正的乡村复兴,本质是一场人的现代化:它要求产业勃兴,更要求主体觉醒;期待环境宜居,更渴求精神丰盈。这种沉潜于现象之下的哲思穿透力,赋予作品以超越地域与时段的思想纵深。

  四、启迪未来,以“笔力”汇聚前行的力量

  在价值多元、叙事喧哗的当下,《大地上的芬芳》提供了一种沉静而坚定的文学范式:它证明,最磅礴的时代叙事,可以生长于最微小的生活切片;最宏大的精神图景,往往蕴藏于最朴素的劳动姿态。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手”的意象——握锄的手、敲键盘的手、捧书的手、递茶的手——构成一组沉默而有力的象征系统,昭示着劳动作为文明原点的永恒尊严。这种不张扬却极具韧性的价值持守,恰是对“躺平”“内卷”等时代症候的温柔抵抗。作为文学评论者,我们亦从中获得重要启示:新时代的写作伦理,不应是隔岸观火式的道德评判,而应是躬身入局的真诚对话;文学的引领功能,不在高蹈的训谕,而在以精准的细节唤醒沉睡的良知,以可信的形象点燃模仿的意愿。《大地上的芬芳》之所以动人,正因其本身即是一束光——它不刺目,却足以映照来路,也足以标识去向。

  回望中国报告文学百年谱系,《大地上的芬芳》可视为继《包身工》《哥德巴赫猜想》《国家行动》之后,又一例“以文学介入现实”的坚实刻度。它没有选择史诗性宏大架构,却以“显微史学”般的耐心,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的乡土转型留存了一份充满呼吸感的精神档案。当文学批评日益陷入理论空转之际,这部作品提醒我们:真正的前沿,永远在生活沸腾的现场;最有力量的批评,最终要落回对“人如何更好活着”这一永恒命题的深情注视。愿这缕来自盐阜平原的芬芳,不止于纸页飘散,更能沁入更多写作者的心田,催生更多扎根泥土、仰望星空的中国故事。

  (本文来源于《农民日报》客户端和《中国农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