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到姜晓铭先生所赠散文集《积树居絮语》,静心展读,如沐春风。先生博古通今,为人宽厚挚诚,数十年来集报、藏书,笔耕、立言,始终初心不改,厚积薄发。文字间洋溢着温润之气,君子风范跃然纸上。
先生的书斋“积树居”,素为文友所重。“笔名大王”陈玉堂先生曾赠联:“积学勤于恒,树人德为本。”晓铭先生欣然取以为书斋名,三字虽简,意蕴深远,恰是精神所寄。后又有方克逸先生题赠嵌名联:“图书千卷文心晓,物理千秋道义铭。”前者言治学修身之基,后者寄文章道义之远,两联相映,成为先生人生与志业的写照。
先生尝以茶喻人生,谓沉时当坦然,浮时须淡然。他在跋中自述:“我喜欢微笑着面对我遇见的每一个人,享受阳光的沐浴,因为真诚不虚伪,故不世故。”这样的心境,同样见于其雅好之中。先生爱紫砂壶,既是倾心其文化底蕴,也得益于友人品陶兄之熏陶。在他看来,一把好壶,是制壶人修养与心境的投射,灵魂注于陶土,故能动人。名家壶贵在“精、气、神”兼备:“精”于工艺,“气”度超然,“神”韵充盈,正所谓“壶小乾坤大,典雅韵味长”。先生也好玉,常诵“金生丽水,玉出昆冈”,曾于扬州古玩市场为爱子觅得生肖白玉鼠,并循循讲解玉之五德。孩子专注倾听的神情,令他深感欣慰。文字之中,慈父的深爱与期许自然流淌。静心处世,时光沉淀方显清澈;淡泊明志,步履从容始得沉稳。读其《风载书声出藕花》一文,更见先生于书画之道识见独到。
先生胸襟开阔,笔底常蕴波澜。写友人,情真意切,褒扬激励皆发自肺腑。写书画家李劲松,以“雅厚雄深氤氲劲松”相誉,赞其作品意境深远,清秀中见大气,细微处显磅礴;尤称其雕塑《郑板桥》,将板桥的民本情怀与风骨表现得撼人心魄。评邹昌霖的兰竹石作品,得板桥神韵而自有家法,既赓续文脉,也是板桥故里对外交流的新名片。论邹国美书法,赏其行书古拙灵动,虚实相生,赞其对艺术的忠诚与坚守。写同为政协委员的吴卫兵律师,感佩其为“书香政协”尽心竭力,文人底蕴常为律师身份所掩。先生笔下,身边友人、远方知交,皆成浅吟低唱,情谊流淌。如陆凯寄梅,“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似杜甫迎客,“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更有王昌龄玉壶冰心,“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尽显高洁品格与真情重义。《笔底波澜》一辑之中,既有君子之交的清澈澹泊,亦含知己之情的醇厚深长。
先生深信“好学为福,犹飞鸟之有羽翼”。坐拥四壁图书,常生“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之慨。他在《敬畏文字》中回忆外婆“敬惜字纸”的教诲,生于兴化姜氏诗礼之家,自幼得父辈熏陶,知书明理。他笃信“书山有路勤为径”,以勤学修身养性。于收藏之道,讲究“得心仪书画皆是缘”,积树居所藏,必求金石气与书卷气兼具:金石气显沧桑之美,浑朴苍茫;书卷气源自内蕴修养,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正因为自幼爱书、勤于搜罗,才有积树居日积月累之丰藏。于“积树居”中,读万卷书,交四方友,行万里路,他的笔下自然凝结了深厚的学养与开阔的境界。
先生的文字,如山之随画而活,云之因诗而留。无论是《小语幽巷》《老巷的印痕》,还是《流逝的印痕》,字里行间总透着一份“常有清凉风满袖,兰花质性本清幽”的淡雅天然。其文静谧、恬淡而古朴,情感细腻真挚,别具韵味与抚慰人心的力量。在《相识在天涯》《相逢如故旧》诸篇中,更可见一种随缘而安、默契于心的洒脱。知己远在天涯,而近在心间。以书会友,因书香结缘,这份温润质朴的性情格外动人。
《积树居絮语》一书,既有品茗观壶的别趣童心,也有笔底波澜的雅厚深情,还记下了岁月深处的语重心长。小语寄幽梦,笔墨洗尘心。闲看云卷云舒,静观人世往还,是一种生命的智慧,亦是修心的境界——若遇浮躁,失却初心,不仅会丢失人生的“壶盖”,连人生的“紫砂壶”亦将远去。安静,是一种蕴藏力量的气场,唯沉浸其中,方能与万物同心共感,领会真正的惬意与丰足。如姜晓铭先生这样的谦谦君子,以读书滋养生命,以德行浸润文章,乐在其中,福亦在其中,怎不令人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