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顺流而下。生活又不总是在顺流而下,当命运的暗礁冷不丁凸起,如此的试卷,有谁能做出像长江一般的答卷——历经三峡的考验后,反而迸发出了奔涌向前的大能量。
但这样的“迸发”与“奔涌”之路又是何其容易啊,直到我读完了丁捷先生刚刚完成的,温润而有力道的最新长篇报告文学《绽放》,我相信了这样的奇迹,迸发的奇迹,奔涌的奇迹,也是绽放的奇迹。
《绽放》里写了很多课,每节课都是如何活着,如何活下去,如何活到底。既有俞晓冬老师的卑怯、恐慌的接受课和生活课,有听见山里孩子们拔节的琴课,也有俞晓冬老师从音乐的本原与命运出发的成长课。当我读到丁捷特别书写的旁听课,我想到了一句话:美好的灵魂总是同频共振,因为同频共振,写过《依偎》写过《追问》的丁捷才能以心换心地把古筝艺术家俞晓冬老师带到我们的面前。

《绽放》
丁捷 |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2025年12月版
是的,看多了“塑造”和“拔高”的文字,这本以心换心的《绽放》是多么宝贵。
就这样,三个月,将近一百天里,我几乎每天浮想联翩,夜不能寐。不过,最终的活检诊断报告,证实这场病是“良性”的,我经受了一场“生命级“的虚惊。康复后,我反思这场“虚惊“,发现病床上那些失眠之夜里,所思所想,所恐惧所渴望,所痛苦所欣慰,这一切,恰恰是这场虚惊的精神馈赠。此前,我可能从来没有以切身之深痛和挚爱,感受过生命,思考过生命。
我突然想起来一面之交的俞晓冬女士,想到别人介绍她是一个癌症病人时的淡定,以及对她病后走进大山的“壮情“描述时,她的那种从容甚至腼腆。
这是作家在《绽放》后记中的一段心里话。面对“凸起的暗礁”,生活应该何去何从?如何审视过去的生活,又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俞晓冬老师是前行的人,也是作家应该追寻并一路同行的有血有肉的真人。每一份纠结是真实的,每一次选择也是真实的。2010年春天,是一个转折点,在思索未来的那些日子里,很多绝望、很多虚妄像厚重的帷幕把窗户遮蔽住了,当俞晓冬老师决定拉开这些看不见的帷幕时,很多看似厚重的世俗之事就变得风淡云轻。毅然离开干休所,还决定放弃原来在城市里的古筝培训班,俞晓冬就不再是原来的俞晓冬了,而成了大别山深处开启山里孩子音乐世界的“古筝妈妈”—— 俞妈妈。
演出结束后,俞晓冬就病倒了。连续作战,疲劳,每次台前台后,都是几个小时不喝水不上厕所,一直忙碌,帮大家搞头发、化妆、整理东西,楼上楼下奔跑,在下面指挥和帮助搬琴、摆琴、调琴,再冲到四楼去通知拉幕关幕,折腾得实在太厉害了,超负荷。
人生就是过程,唯有珍爱才值得。这是俞晓冬的人生信条,她是这样珍爱的,珍爱在这世上的时光,不让时光虚度。在和山里孩子度过的每一个日夜,俞晓冬老师都是像妈妈一样奉献,也像妈妈一样偏爱。为了30多架古筝,她七下扬州。沉重的乐器和教学设备,还有教材,都是她一一驮进大别山的。大别山是寂寞的,也是孤独的,还有和着风声的黑暗,但日出又是何等的纯净。
这里的太阳,就是俞晓冬老师一手打造的“山娃娃古筝班”!
在这里,生活很难,但常常会出现“绝处逢生”的惊喜。
面对作家的采访,俞晓冬老师说了很多心里话。这句话是其中的一句,很平常,又是如此的不平常。进入大别山后,除了每天要服的药,俞晓冬老师得把所有的荣耀,包括昔日的优越,全部要忘记干净。江紫璇同学。文文同学。小锐锐。琳琳。小云灿。方正。小妹。留守儿童叶含露。果果。乐乐……她把孩子都当成了小菩萨,也是命运之舟上的帆,当志鹏和志鹰这对双胞胎用古筝同奏《烛光里的妈妈》,俞晓冬老师内心的那条长江已经和大海融为一体了。
很喜欢《绽放》里的文风,是慢慢讲述,也是悄悄倾诉,就像小学班主任的叮咛,也像好朋友的知己话,叮咛和讲述的背后,是俞晓冬老师生命的坚强,更是她性格的韧性。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座山。那是严峻的山,阻挡的山,凸起的山,也是用来攀登和超越的一座山。当你接受了它的阻挡,那山就叫做厄运。而我们攀登并且超越了它,那这座山就是我们的海拔,亦会获得这座山的奖励,也是这座山与我们的同频共振。
——满山坡的映山红。
——满天满目的正在绽放的映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