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基本信息
书名:《滴水藏海》
主编:颜士富
出版年月:2026年9月
ISBN:978-7-5306-9593-7
定价:95元
二、内容简介
《滴水藏海》是一部泗阳本土作家的小小说作品集。16位作家,90余篇作品,写尽人间烟火与岁月底色。
16位作家都是泗阳作协会员,他们来自不同岗位,有教师、警察、乡镇干部,个体工商户、农民工……他们从不同角度感悟人生,抒写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在普通生活里见悲欢、善恶、道义与温度。他们从历史与乡土深处打捞人物,有公安现场感,有乡村伦理与命运漂泊,他们洞察都市心情,亲情牵挂,重情感力度。还有乡村振兴、基层治理,同时关注女性命运、情感交错与道德选择。作品扎根现实土壤,不回避艰难、贫困、误解、欲望与人性复杂,却在复杂中寻找向上的力量;不夸饰苦难,不消费悲情,守住人性美好底色。内容与文采兼得。滴水见沧海,微言有大义;方寸笔墨,载时代风云,藏人间万象。它是高级别的留白艺术,透过本书,可以窺见"中国微型小说之乡"的一扇窗口。
三、目录
颜士富卷 /1
陈宇卷 /29
李绍武卷 /57
王茂成卷 /95
沈天帷卷 /135
谢昕梅卷 /167
杜荣侠卷 /183
叶敬之卷 /201
田千武卷 /215
胡海燕卷 /231
王英卷 /245
赵卫星卷 /261
田立华卷 /277
吴晓敏卷 /291
徐栋卷 /303
张佑高卷 /315
四、作品选读
大娘
颜士富
大娘是姜扣子的大娘。
大娘嫁到姜家的时候,姜扣子还没有出生,准确地说,大娘是姜扣子爹大喇叭娶的前妻。
民国二十七年(1938年),大娘嫁到姜家,到民国三十七年(1948年),大娘没有生育,姜家老少不干了,整天横鼻子竖眼的。姜家老娘对着老母鸡指桑骂槐地说:“吃,你每天就知道吃,光抱空窝。”
大娘每每听到这些难听的话,就头一缩,回到自己的房里。
回避总不是个事。一天,大喇叭终于开了口,说:“为了姜家的香火,我要再娶一房!”
没承想,大娘连犹豫一下都没有。“成,庄头有个山头棚子,我就住那儿吧,以后,”大娘顿了顿,又说,“我是我,你是你,不兴再纠缠我。”
就这样,大喇叭又娶了一房,不久,就给姜家添了人丁,姜家得子,显得娇贵,就取名“扣子”,意思是好养。
于是,大娘就成了扣子的大娘。
姜家得子,大娘也高兴,隔三岔五地,大娘就去看看扣子和扣子娘。
扣子娘见了大娘就说:“他大娘您消消气,是我对不起您,抢了您的窝。”
“怪不得你,”大娘说着,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是它不争气。”
她俩这么一客套,竟然消除了许多隔阂。
大喇叭中年得子,到哪儿脸上都洋溢着喜悦。
因是月子里,晚上大喇叭就打地铺,大喇叭翻身打滚睡不着,尽管媳妇就在身边,还是感觉异常寂寞,于是,他就想到了大娘。大喇叭一个鲤鱼打挺,对床上的媳妇说:“我出去大解,马上就回。”
“快去快回,”扣子娘叮嘱说,“扣子要换尿布。”
大喇叭应了一声就出了大门,迫不及待地走向庄头。
大娘已经熟睡。大娘住的山头棚子是简易门,用芦柴扎成的。
大喇叭拨开芦柴门,就扑向大娘。
大娘惊醒了,一脚蹬下去,正踹了大喇叭的裆部,疼得大喇叭顺势蹲在了地上。
大娘一边喝问“谁?”,一边划亮火柴。
借着昏暗的灯光,大娘一眼看到大喇叭,不禁愤怒地质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告诉你大喇叭,我不是偷奸养汉被你休的,因为我的肚子不争气,你休了我,我认了,不丢人。”大娘说着,用手指着大喇叭的鼻子说:“你给我记好了,我现在不是你的人了,更不是你想要就要的那种人。”
大喇叭“啪啪”掴了自己两耳光,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下次再也不敢了。”说着向大娘跪了下来:“只求你一件事,今夜的事,千万不能让扣子娘知道。”
听了大喇叭的哀求,大娘向前走了几步,猛地拉开芦柴门,说:“滚!”
大喇叭走了。此时,大娘心里感到万分无助,更感觉这世道兵荒马乱的,哪里有自己安身的地方啊?想到此,大娘的眼角湿润了,一串泪珠滑了下来。
次日天明,大娘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连几天,大娘很少出门。
不知什么原因,扣子连续几日高烧不退,还伴有几声咳嗽。
扣子娘陡然想起了大娘,就问大喇叭:“他大娘有几日没来了,是不是去问问她?她也许有什么好办法哩。”
大喇叭硬着头皮来到大娘的草棚,大娘正坐在门前纳鞋底,当大娘抬头看到大喇叭时,大喇叭就嗫嚅着说:“扣子病了。”
一听,大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向大喇叭家疾走。
大娘掀开扣子的门帘,就问扣子娘:“扣子调皮啦?”说着就走到帐前,用自己的额头触了一下扣子的额头,说:“乖乖,还有点儿热,我的小宝贝怎么做小狗了呢?”
“急死我了,他大娘快想点办法吧!”扣子娘拖着哭腔说。
大娘没有回答扣子娘的话,转身走出房门,直奔屋后去。屋后有两棵枇杷树,这是大娘嫁到姜家后栽的,大人小孩受点风寒,用枇杷叶熬点水一喝就好。
大娘捋了一把枇杷叶,用一碗水浸泡一下,煮开,凉透,端给扣子服了下去。很快,扣子的咳嗽就有了好转。
大娘从大喇叭家回去的时候,天已是傍晚,远远地,望见草棚前有一男人守在那里,待大娘近前一看,是娘家的哥哥来了,大娘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还没等大娘开口,哥哥就说:“妹子,跟我回家吧。解放了,天下太平了,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大娘一听,二话没说,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出门时手里握着一个布包,说:“哥,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那边捎句话就跟你走。”
大娘迈着半大的小脚,一扭一扭地向大喇叭家走去。
大娘刚走,咋又回来了?扣子娘一见,心底有些纳闷。
“我要走了。”大娘说。
扣子娘听了大娘的话,感觉很突然,问:“去哪儿?”
“娘家的哥哥来接我了。”大娘说着,一层一层地打开手里的旧布包,里面包着两块银圆,大娘取了一块,说,“这是我的压箱钱,给扣子一块。这一块呢,我就带回娘家了。”
大娘转身走了,扣子娘握着一块银圆,泪禁不住地流了下来。后来有一年扣子得白喉病,幸亏用大娘留下的一块银圆给扣子换了药。
大娘就这样干脆地离开了姜家,此后,再无大娘的消息。
扣子渐渐长大了,念书时起学名为“国庆”。
五、专家推荐
《管见浩淼》
丁捷
微型小说难写。它短,却不能薄;小,却不能轻。好的微型小说,是一滴水里藏着的一片海,无需过多造势渲染,一样不缺少跌宕起伏。微型小说考验作者对人情、人性、时代与生活瞬间的敏感度,需要“力小而搏千钧”的语言驾驭能力。几千字甚至几百字,便能让读者看见一个人的命运、一段岁月的沟壑,甚至感受到一个时代的呼吸。学生时代,我被汪曾祺先生笔下的“陈小手”吸引,立志当一个微型小说家。我一口气写了三篇,有些得意地呈送给我的文学老师何永康先生审阅。先生看了很失望,说只有一篇不错,其他两篇太平庸了,若想当微型小说家,只有百分之三四十的希望。我从此灰溜溜地从这草率的志向中撤了出来;但这些年来对这一文体的喜欢没有变,阅读没有减少。案头的这部《滴水藏海》,作者大多数来自基层,读完之后,我有感慨的话要说。
我常想,短文章要打动人,猎奇、惊悚、怪异的噱头,也许是写作的捷径。但这部集子里,没有任何故作高深的叙述,也没有什么“狗血”剧情和荒诞不经的桥段。它写的,大多是中国人的普通生活、普通场景:乡村、运河、集镇、警营、家庭,人情往来、生死离别。故事主人公不过是我们身边最常见的老人、教师、警察、农民、小商贩、留守儿童、退伍兵……但正因为普通,他们身上的悲欢与善恶,才更容易触动人心,引发共情。
作为一本多人文集,这些作品存在共同特点,之间也有着必然的联结。它们都深深扎根于现实土壤。作家们不回避生活中的艰难、贫困、误解、欲望与人性的复杂,但更愿意在复杂之中寻找一种向上的力量。哪怕最微小的人物,也保留着朴素的善意、道义与温度。这种写法,其实是中国传统文学里非常重要的一种精神:既不夸饰苦难,也不消费悲情,而是在烟火人间里,守住人性的美好底色。当然,作家们的笔法各有千秋,整部书呈现出内容上的关联性、道义上的一致性,也不乏形式上的丰富性。在这里,我不妨简单列举。
颜士富的作品,有浓厚的运河气息和民间叙事传统。他善于从历史与乡土深处打捞人物。《大娘》写一个旧时代女性的尊严与隐忍,朴素中有震撼;《无名碑》把战争中的“娃娃兵”写得令人心酸;《衣锦还乡》则在人情与虚荣之间,留下了复杂而真实的人性回声。他的小说往往不靠奇巧,而靠情义立住人物。几篇作品,不足万言,却足以铺陈出他的气象风格。
陈宇的作品更具职业现场感与现实温度。他长期关注公安题材,因此作品里既有基层警务的真实细节,也有人性的柔软,写足了爱恨情仇。《冰湖伏击》写警察队伍中的纪律与担当,既有故事张力,也有人物温情;《约定》则把一个普通人的命运与一位老民警几十年的情义联结起来,令人感到一种迟缓而深沉的人间暖意。
李绍武的小说带有浓郁的生活气息。他尤其擅长从家庭伦理与乡村日常中发现细微情感。《喜宴》《馒头》《奶奶的槐树》等作品,都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抒情性。读他的小说,读者常会想起乡村黄昏里的一缕炊烟,平静,却让人心里发热。王茂成的作品描绘人物众多,叙事开阔。他擅长书写命运的漂泊感和人与人之间的偶然交会。《一路向东》《月上柳梢》《再遇马草》等作品,既有故事性,也有某种苍茫的人生况味。沈天帷擅长洞察都市心情,他关注城市边缘人物与现代生活中的心理隔膜,《公园里的咖啡屋》《学着做个城里人》等作品,带着淡淡的冷幽默,也隐藏着现代人的孤独感。叶敬之的《豫让行刺》《雍纠之死》《胭脂局》等作品,把历史人物与传奇叙事结合起来,语言凝练,气息古雅,在这部现实题材为主的集子里,形成了别样的文学风景。田千武的作品注重情感力度,他在《生死约定》《献血》等小说中设置局促的空间,然后让情感在其中爆发,形成对空间的冲击力和破坏力。赵卫星的小说具有鲜明的时代感,《护水员的一天》《第二次“赶考”》把乡村振兴、基层治理等现实主题写得自然真实,没有概念化,也没有口号化。徐栋的小说富有浓郁的文学气质,《野雏菊》《雪,沙沙地下》语言安静,氛围感强,更接近一种抒情化的微型小说写法。张佑高的作品则带着浓郁的亲情主题,《妈妈的微笑》《考在南京》写普通家庭中的期待与牵挂,读来温暖而亲切。
这本集子里有一个女性作家方阵,其气韵一点不输男性。谢昕梅作为一位出色的女性作家,很自然地关注女性命运与家庭关系,《戒指》《彩礼背后》等小说,不是简单的情绪宣泄,而是透过现实矛盾,呈现普通女性在生活中的忍耐与选择。杜荣侠的小说朴实、厚道,有一种老派文学的真诚,《憨福》《房客》《照相》里的人物,似乎都带着旧时代乡村伦理的余温,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人情味。胡海燕关注底层人物与现实困境,《大师的布鞋》《通往县城的路》等作品,没有刻意拔高人物,却能让人看到生活里的坚韧。王英的作品有鲜明的女性视角,《蚕豆花儿开》《二叔》等作品,语言清澈,情感细腻。她尤其善于写普通家庭中的隐忍与坚守。田立华擅长写情感与命运的交错,《第七封情书》有怀旧气息,《黄狗妈妈》则带着一种柔软而哀伤的乡土情感。吴晓敏的作品关注现实诱惑与道德选择,《诱惑》和《车主》都有明显的现实批判意味,但处理得克制而冷静。
尽管微型小说对“技巧性”有较高的要求,但《滴水藏海》并不是一部刻意追求技巧、炫耀才艺的小说集。它最大的价值在于“真”。这些作家长期生活在基层,对土地、人群与现实具有真实经验,因此他们笔下的人物是活的,语言是有体温的,情感也是可信的。这也是新大众写作者的优势。今天的文学创作者,有些急躁,容易陷入两种尴尬,一是因远离现实,只剩文采而空乏;二是因堆砌现实材料,缺少主观加工而枯燥。这部集子难得之处,在于它努力保持了二者之间的平衡,内容与文采兼得。它既没有脱离芸芸众生的丰厚生活,也没有放弃文学本身的审美追求。
这部作品集让我们再次领悟到,微型小说虽然“小”,却从来不是“小文学”,而是“浓缩的文学”“高级留白的文学”。真正厚重的东西,用寥寥数语便让读者感受到厚重,这是“举重若轻”的高超;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不写满,而是留在读者心里慢慢回响,这是带入读者共同创作的匠心。正如这本书本身,它的出品和作者群虽是“小地方”作家群,但滴水之中,可见沧海;一指禅功,乘风破浪。你看它小,它里面有巨浪;你看它小,它里面有高人。这样的境界谁不服气、谁不喜欢?!
2026年5月18日,于励学大厦
(丁捷,作家,跨界艺术家,江苏南通人。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国际文学交流中心执行主任(兼)、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报告文学学会会长。迄今创作文学艺术专著三十多部。《追问》《撕裂》等作品构成的“问心”三部曲连续八年长踞全国各类图书畅销榜十强,被称为“里程碑式”现象级作品;长篇小说《依偎》获得七项国际国内文学奖,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出版;绘画作品在国内外多次举办个展并入选重要展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