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长篇小说)

(2026-05-26 16:25) 6016005

  一、基本信息

  书名:《此时此刻》

  作者:鲁敏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6年5月

  ISBN:9787574908260

  定价:69.00元

       二、内容简介

  《此时此刻》是70后作家鲁敏的第10部长篇。起念久之,徘徊数年,50岁动笔写作,53岁交稿。作为一名长期主义者,鲁敏写作30余年,出版28部作品、450万字。

  时势转折,意外降临,主人公艾胜春突陷命运低谷,从赢家到苦主,同学少年、故交旧友、半生爱侣、血缘至亲等由此遭遇多重丧失,一应日常的秩序与信任陷于道中泥泞……

  一种孤勇与十一种痛,贪痴嗔中各自打转,起伏飘移,每一瞬时的决定与选择,皆源自喧嚣的过往,也通往漫长的未知。

  《此时此刻》直面坚硬现实中缠绕着也荫护着日常的复杂经济生活,雕刻时代的性格与肖像。阶层、性别、声名、情爱、代际、市井,一切似都关涉金钱,然而金钱尽头,金沙交界之处的尘埃中,站着的永远都是一个个具体的柔软的人。从汤汤奔腾到冰封时刻再到溪流汇聚,人们在失去中学会坚韧,并发现彼此的情义与爱。

       三、目录

  小引 / 1

  第一章 / 7

  ......相遇,如同一种诞生,人们婴儿般紧闭双眼

  第二章 / 41

  这一阵风吹过时,有几个人恰好走过,他们挤挤挨挨贴近了彼此

  第三章 / 73

  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慢

  大雨里,他们都淋湿了,也都会晒干

   第四章 / 97

  人们听到雷声时,雨水已淹没了所有平原,泥浆到了脖子

  第五章 / 127

  过生活,有人靠脑子,有人靠嘴巴,有人靠手脚

  也都是靠天:天气忽阴忽晴

  第六章 / 147

  痛苦是心里的砣

  它越重,你离你自己越近,离世界越远

  第七章 / 177

  像被淬炼得乌黑的子弹,进入滚烫的弹道

  你从这个时刻射向下一个时刻

  第八章 / 195

  你总会选择你所渴望的,且坚信你所选择的

  你会因此感到幸福

  第九章 / 229

  你走了千山万水,花费掉全部气力 

  你仍在原地,只是没有倒下

  第十章 / 255

  对河床诉说水的流逝,于流沙雕刻花的怒放

  第十一章 / 283

  风卷起枯树叶,裹着昨日的尘埃与露水

  车马沉默,心事沸腾,起风了

  第十二章 / 305

  在这种痛苦和那种痛苦的交界处,停留片刻,或有明亮一闪而过

  第十三章 / 331

  狰狞,微笑,豹子,扑克牌,眨眼中交替闪现

  第十四章 / 355

  你不知道有人与你远隔山水,就像不知道有人对你怀有深情

  第十五章 / 381

  无意识地,跟跄地,人们走向下一个路口

  高天上乌云镶金

  第十六章 / 419

  能拥有的,从来只有此刻

  此一瞬间,就是我们的一生

  尾 声 / 465

       四、编辑推荐

  鲁迅文学奖获得者、茅盾文学奖提名作家鲁敏全新长篇小说。

  “一切似都关涉金钱,然而金钱尽头,金沙交界之处的尘埃中,站着的永远都是一个个具体的柔软的人。”《此时此刻》以南方沿海沿江地带的人文经济叙事,直接展现罗曼蒂克退潮后的务实派人格与审美伦理。主人公艾胜春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在人生的低谷重新出发,在失去的尽头寻回坚韧不灭的人间情义。 

  鲁敏,长期主义写作者,从乡村到县城再到都市到世界,30余年出版450万字,始终书写此时此在。曾获鲁迅文学奖、人民文学长篇小说奖、瑞典文化部艺术委员会“2020年度好书奖”、茅盾文学奖十部提名等重要荣誉。

       五、创作谈

艾胜春或一个市民样本——《此时此刻》创作谈

文 | 鲁敏

  你好啊艾胜春,真高兴从人山人海中辨认出你,写下了你,或者,也是你在找寻我,奔向我。真巧,我们同龄,都年过半百,只是到此时才得以相遇,携手同走。

  《此时此刻》是我的第十个长篇,漫长的写作之路,一级级台阶,我的灵感起源还跟最初一样,总会出乎于一张面孔,Ta带着所有的欲念,痛苦,幻灭与扎挣,用尽所有力气,长途跋涉至此,并把整个命运,像最后一捧清水,泼泼洒洒地交到我的手心。这让我手足慌乱,让我疼痛于衷,让我不得不写。

  此次的这张面孔,第一次冒出来,是十一二年前,当时还颇为闹热的湖南路上,见一人,衣着鲜亮,脸冲墙角在与人通话,嘴里结结巴巴吐出几串银钱数目,原来多少现在多少,一直好好的,突然就,完了这下全完了。身子在晃,带着压抑的哭腔。我替那人难为情,没停脚,快步走过。那背街向壁的摇晃身影,却把我的心扯在后头,跟树叶子一起在街边打转。

  打自心里落下这个根,此后耳朵与眼睛就会自动捕捉,不,不用捕捉,类似消息与事故天下频频,打落到道听途说之人,打落到相熟相交之人,也打落到至亲至爱之人。始于二十世纪初的庞氏骗局,繁衍般遍及全球,色色种种花样翻新,伴随着资本独有的鬼魅属性,交织着古老的人性弱点。多少的黄粱一觉与梦碎茶温,天真的贪婪与美好的向往,广厦万千与满目疮痍,一张张焦惶的面孔交叠,像有一枝油画笔在看不见的画布上,粗鲁地无法停歇地不断涂抹。我真担心,这些面孔,怕是再也不会笑了吧。

  画布上最小也是最后一笔,来自家门口的苏果超市,石礅子上两人,凑着头在聊天,我在等人,他们的絮叨裹着烟味飘来。还是那些钱财之灾,半生累积一去不返之类,一个说,那些钱怎么怎么攒出来的,另一个说,本打算用来作啥作啥,一个说,我不怪她闹离婚,另一个说,老爹就为这个中的风,一个说,好歹还有房子,另一个说,我退休工资可比你多两百三。就这些乏味的碎片话,两人的语气亦是平常,已无悲愤,也说不上是超脱,跟讲气温讲菜价讲血糖指数差不多。偷眼看他们,松松地塌着腰,一个压着棒球帽,一个竖着衣领,几乎看不见脸——这走过丘壑的家常感,却带着千钧之力,轻轻拍了我一下,画布上那张被反复涂抹的脸忽然间清晰了,似笑非笑,如在镜中,与我四目相望。

  我意识到,这张脸,是独属于此刻这个时间与空间的。太阳之下无新事,但有新人。

  人类走到今天,从笨重的农业文明到结实的工业文明到高度成熟乃至烂熟而流的商业文明,更至全球欢呼也悚然的人工智能巨浪,世界的运行规则在不断迭代,人们的生存哲学与人性维度也历经着现代化的复杂演变,踏入同一条古老的悲剧或困境之河,面对被重击的命运,而今已不再是莎翁悲剧的庄严毁灭,或汤氏南柯一梦的了然而悟,是啊,这是当代的人,这是走过理想主义与黄金时代的人,这是被浸泡被锻造被敲打的人,这是磨出包浆长出老皮的人,这个人,恐怕不会那么唯美那么古典那么飘逸了,Ta会用更现世更务实的方法,来处理爱与友情,处理信任与交托,处理骄傲、尊严和自我价值,惊涛拍岸,悲怆回响,最后还是要落到好死不如赖活的日常生计,化为自圆其说的重头再来——听起来有点小市民吧。

  是的,这并不算伟大的市民,就是我要找的那张面孔。无关雅俗,无关宏旨,无关技术主义或文学趣味,Ta就是此时此在的一个人类样本,Ta背后有着悲欣交加滚滚奔流的人间。我所写的,就是市民艾胜春和她前后脚左右手的一群人。

       六、作品选读

小引

  空中有隐隐雷声,天际乌云垂挂,云层间透下一层暗得发亮的奇异光辉。对面广场一排旗杆,像错乱的风向标,彩条旗帜忽而缠绵地裹住杆子,忽地又披散开来,左右撕扯。要下暴雨了。艾胜春直挺挺绷在窗前。窗沿处有一小团蚂蚁,正彼此扶持着齐心运载小半只死虫,狂风吹过,残虫掉落,蚁群登时散乱,仓皇地往裂缝处爬行。

  呆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把耳边发烫的手机放下,这一单总算谈得有七八成,看来应当是要起来了。她轻声背起那句唱词,我艾胜春哪,就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正鼓着气,尽量地让自己往大里膨胀,手机突然一震,来了条微信,徐展图头像闪过。艾胜春眼中发涩,胸口处被软夯了一拳,顿时咝咝漏气。

  个没用的东西,心里骂自己,都分开四年了,还是这样把他当回事。不,只是因为此人恰好与“那天”有关罢了。从那天起,她失去了她的生活,她的面孔,她的名誉,她的前半生。不只他,与那天相关的任何人,名词,数字,物件,哪怕只是个谐音,只是胡乱的联想,她都还是会一下子头下脚上,满脸充血直堕深渊,堕回那个恶时辰,她的蒙难日,她的耻辱日。

  从前不知鬼剃头是什么,出事后不久,左头顶靠前,就摸到一小块滑溜溜的头皮,中指指甲盖大,该的,她情愿整个头顶都掉光,或者更残酷的任何惩罚。头发居然无耻地又长出来了,就像她居然还在无耻地吃喝走动,呼吸睡眠。只是长出来的这一小撮,是灰的,不久,雪白了。艾胜春不染,反正也快五十岁了。她把这撮白毛往外挑挑,使之更显眼,像个长刀疤,从头顶一直砍到脚底板。

  砍她的是谁?照郝莉——整件事,艾胜春都是跟着她的,两人可谓是难姐难妹,照郝莉的说法,时也,势也,命也。艾胜春并不同意,砍她的,是自己个儿的贪。若干次的复盘与自我拷问,黑墨墨的羞耻与愤怒之后,她倔强地认领了,是,是自己这天杀的贪好与蛮干,智识不足却自以为得计,才有了那必然会被扼住的致命一瞬。

  许多事情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艾胜春把手机扣下,双手交叉环于肩部,半虚起眼拉长呼吸,在想象中搂抱自己,微微摇摆着拍打自己。出事后,郝莉教了她各样的所谓身心灵自我疗愈之法。冥想深处浮现出的画面总是相似的,白苍苍的迷雾中,一帧帧画面往回倒走,忽而明媚,忽而黯淡,怜爱地仁慈地,把艾胜春的时间往前拨。

  小学四五年级,放学路上的她一路小跑赶往池塘边去牵羊,贪恋着野草皮的三只羊蹲下后腿顶她的书包不肯回家,她手忙脚乱可心里挺美,它们就是她替自己挣的学费呢。

  师范学校,十八岁的她坐在校园广播站调音台前,指头跷成小翅膀,慢慢推高音轨,利用这个便利为心上的少年放一首他最喜欢的歌曲,他在球场或食堂或水房到处都能听到。露出破袜子的凉鞋随着节拍轻轻打地,她对未来的物质生活与情感生活都还一无所知。   有时会跳到那场面试。二十八年前初到南京,她端坐在等候的竞争者中,捏着双手紧盯地面,赭红色的地板漆被人们踩踏得剥落,一段连一段的地板缝,僵硬笔直却又拐来拐去,如迷宫般的长路。她和周围所有面试的人,都像这地板缝一般,将在这场面试后,分岔,合并或拐弯。

  有时看到自己跟一帮子人在吃饭,穿戴时髦,烟雾缭绕中,举着红酒杯白酒杯。唱歌,打保龄,玩牌。头疼欲裂,话语喧哗,迅速结交面目模糊的新朋友,蜘蛛一般,兴致勃勃地勤劳地,织补着她的网。

  有时只是极为平常的一天,一个单身中年女人在享受她安乐的小日子。路上堵车,打开音频听播客。午饭后到附近书店散步消食,附庸风雅地跟店员谈谈诗歌。舞蹈课上学跳《草原》,对着落地大镜自我欣赏,压住喘气等老师过来表扬她动作到位……

  所有画面,都仿佛在哀悼一个死去的自己,一个不知道自己曾经多么圆满多么幸福的人。她对不起袜子上被遮掩的破洞,对不起地板上不断分岔的裂缝,对不起纵横交错的蜘蛛网。披荆棘踏泥丸走了四十多年啊,她好不容易努力到的,有点像样子的“理想自我”与“理想生活”,统统覆灭。

  继续闭眼念诵,反复地:我处于积极状态了,我要重新开始了,我处于积极状态了……狗屁,狗屁!哼唧这些有什么用,每次都是这样,坚持不到两三分钟,艾胜春心里就开始蹿火,她根本不信这套冥想的把戏,也讨厌这些软绵绵的自欺的句子,她只想捶地大喊:为什么是我,我哪里错了。群山回响,无人应答,熊熊的无处泼洒的愤怒,打回到脑门上,在那撮白毛里,噼里啪啦地燃烧。

  艾胜春撑开眼看自己两只手,十个指头都光秃秃的,毛刺拉拉,老筋历历。咬了两秒钟的牙,克制着别扭,艾胜春给郝莉留言,约她同去做美甲,还是老地方“亮泰”。以前的好日子里,她们共用发型师,每周三约一次羽毛球,每月开发一个新馆子。

  “不巧,人在外地。”郝莉回复,顺手发个带半张脸的自拍,看起来像是在一块野草甸子上。

  预料之中的,艾胜春心里十分清楚,就算郝莉人在本地,哪怕只隔一条街,她也不会来的。她们两个,还是没办法见面,更绝无可能一起消闲享乐。

  第一万次发起的小小尝试,想回归原初,哪怕是这样微小的日常动作,仍然一步都走不动,半寸都挪不了。艾胜春的一腔气魄,方才还只是因徐展图而泄气,到这会儿被郝莉勾起老伤旧痛,更像是窗外那狂风中的彩条旗,看起来约莫是整块儿的,可里头的每根纤维每粒原子,都已撕开了压碎了成了一把齑粉。

  艾胜春操起剪刀,铰秃一圈指甲,刀片直压到肉根,渗出血丝,并不觉着疼。“那我也不做了。等那天嘛,我再约你一起做。”她回复郝莉。

  有两个“那天”,一是出事的那天,二是她巴望着的事了的那天。艾胜春现在就靠第二个“那天”撑着自己,那天将会冰开水流,高楼重起,万物新生。打第一个“那天”以来,无数个委地成泥的哑暗长夜,她有多压抑多潦倒,对第二个“那天”的渴盼就有多么连绵和庞大,且随着时日一层层加叠,乃至越叠越高,越走越远,成了看不到头的山峰。

  她不知道,自己真能走得过去吗,真能走到“那天”吗?

       七、作者简介

  鲁敏,1973年生于江苏,1998年开始小说写作。代表作《金色河流》《六人晚餐》《奔月》《梦境收割者》《虚构家族》《不可能死去的人》《墙上的父亲》等。曾获鲁迅文学奖、庄重文文学奖、冯牧文学奖、人民文学奖、百花文学奖、十月文学奖等。作品译为德、法、瑞典、英、西班牙、意大利、俄、日、土耳其等十七种语言。江苏省作协副主席,首届西湖作家。现居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