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启东市文联、启东市作家协会
承办:中国作家·雨花启东俱乐部、启东市图书馆
主持:李新勇
记录整理:黄丽娟
时间:2016年3月20日 (春分节气)
核心文本:范小青《父亲还在渔隐街》《城乡简史》
李新勇:春日正是读书天,很高兴,今天我们又如期相聚在一起,读书交流,共度美好的春分节气。下面,老规矩,大家开始畅所欲言吧。
王祝映:我先来谈谈《父亲还在渔隐街》。我觉得小说中的“父亲”和“渔隐街”既是一个实体,也是一个符号。父亲和渔隐街都消失了,不止是空间上的,也不止是时间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是生活方式上的。于是娟子只有站在陌生的“现代大道”上,寻找着消失在农村与城市之间、传统与现代之间的父亲。但又不仅如此,“父亲”作为一个符号,在小说的结尾处,我们发现不仅娟子在寻找父亲,还有更多的人也在寻找父亲,小哑巴、王红、李秋香、老板娘等等,都在寻找父亲。父亲的消失,也显示了精神的消失、根的消失、传统的消失,这里隐含了现代社会根本性的焦虑,那就是传统伦理或生活意义的消失,这种焦虑是带有存在主义思想特征的,是孤独的。
江俭:我来谈谈《城乡简史》。范小青的《城乡简史》没有去描绘所谓重大题材,只是描写了城市和乡村普通人的生活,笔触轻灵,却让读者掩卷沉思,去探寻小说中那深沉的时代主题。说它轻灵,是说小说取材于由一个账本引出来的故事,似信手拈来。其实大有深意。一个账本作为贯穿全文的线索,把城市和乡村连接起来,把本来不相干的人连接起来,作者构思可谓举重若轻。
沈杰:对,这两篇小说的创作手法有点相似于施蜇存的心理小说,是从现实主义在向现代主义的转变之中。《城乡简史》中表现的是一个主观的世界、想象的世界,并不是简单地要体现城乡的差别,而是在对城市生活厌倦与向往的对比中,更真实地表现了城里人与乡下人的生活心态。看似荒诞的情节、离奇的故事,其实是用一种心理分析的手法来掏出了现代人生活中真实的感受。《父亲还在渔隐街上》本来的叙述是写实的,但到了最后,不确定的结果表明不仅娟子在寻找父亲,还有更多的人也在寻找父亲。小说转而变成了先锋派,从更深的意义上写出了“现代人”普遍的迷惘之感。父亲是与权威联系在一起的,父亲的消失,象征着根的消失、“父法”的消失、“传统”的消失,在这里隐含了现代社会根本性的焦虑,那就是权威、传统伦理或生活意义的消失。
李新勇:为时代开药方不是作家的责任,只是把问题摆出来。
黄萍萍:范小青先生的《城乡简史》用一本帐本勾连起了城里人自清和乡下人王才一家的生活,构思的精妙自不在话下。而我在意的是帐本的份量。为了这样一本帐本,自清大费周折寻找的情节设计,有人说是荒诞,是夸张,我倒觉得是作者在讽刺:追寻这样的一本除了满足自清那种不可理喻的心理安慰外没有任何价值的帐本,注定是没有结果,没有意义的。因此,作者安排帐本就在他身边在他眼前,还是让他错过。这样设计没让我觉得是遗憾,反倒有种小小的快感。
陈艺文:我觉得这两篇小说首先胜在精巧的构思上。《城乡简史》通过一本“账本”,将两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家庭扯到了一起,两个家庭就是一个活脱脱的城乡对比照。当然,我们通过账本也看到了城市居民的生活也在发生在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物质生活的丰富,好像并没有带来精神世界的丰厚,小说中这样描述自清“在书的世界里,人越来越渺小,越来越压抑,最后人要夺回自己的地位,就得对书下手了。”《父亲还在渔隐街》的构思更是奇巧。小说以娟子寻找进城打工的父亲为主线,通过插叙的手法交待背景,随着小说的深入,在读者眼里,父亲的形象似乎越来越鲜明,又越来越模糊,最后,读者和娟子一样变得越来越困惑:父亲啊,你到底在哪里?“父亲们”走出了乡村,可似乎从末“进入”城市,只是一直“隐藏”在城市的角落里,不被人知道,这也许就是作者要告诉我们的现实吧。
徐天晴:今年春节期间,关于城乡二元结构变迁给农村社会带来的伤痛的思考文章出来得蛮多,而这次悦读的两个篇目,竟然是作者在10前年就已推出的,可见一个好的作家,真是春江水暖鸭先知,于无声处早已听得惊雷。这需要一个作家对于时代的敏锐感知与深入洞察。作者写的是底层小人物在社会变革下的迷惘和伤痛,这又需要作家抱持悲悯的人文情怀才能观察到。所以,一个大作家不应该是旁人眼中的文艺青年,小情小调,而是心中有大我,能捕捉时代脉动的。在《城乡简史》2006年获得鲁迅文学奖后,作者并没有停止对底层农民工命运的关注挖掘,于第二年2007年又写了类似题材的《父亲还在渔隐街》,我们可以看到,它的结构技巧显然高于前一篇。我想,这是作者对自己创作使命的进一步完成,也是对自己写作艺术的孜孜不倦的探索、追求和突破。这正是一个作家令人尊敬之处。
黄丽娟:是的,这两篇小说都是以小见大,很接“地气”的作品。作者似乎就是在给我们讲故事,讲我们身边发生的那些家长里短。读《父亲还在渔隐街》,作者一直在带着读者往前走,一次次寻找,却一次次失望。“父亲”究竟在哪里?作者始终都没有说破,这就不得不引起读者一次又一次的思考。或许,“父亲还在渔隐街”中的“父亲”已经超越了“父亲”这个具体的角色,具有更深层次的内涵。《城乡简史》初读题目,觉得题材十分宏大,但读了以后才发现,写的也就是生活中最平常的事。虽然平常,但作者的构思很巧妙,用“弃”和“找”两根主线穿插并行,给读者展示了城乡之间的差异,不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如此深重的话题,在作者笔下却又显得轻盈灵动,这不能不说是作者的高明之处,值得我们借鉴。
张永刚:《父亲还在渔隐街》这篇小说的背景是有现实意义的,因为它反映了当代中国一个现象——农民工进城务工,子女留守农村,描写了发生在这些人身上的普遍现象和精神困境,可以说是以小见大。由《城乡简史》想到当下中国,一些城市特别是大城市的退休人员在农村短暂居住,也有更多的农民进城务工,进城买房,成为了“新市民”。王才和很多向往城市生活的农村人想法一样的,谁不想忘高质量的生活。所以说这又是一篇以小见大,符合时代气息的小说。
刘善云:《父亲还在渔隐街》小说结尾悬念多而深。娟子爸爸到底是谁,是老许,或还正在狱中服刑?鸡妈妈是否就是娟子她爸的“那个人”?是否就是按月给娟子的汇款人?那小哑巴是否就是娟子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到底谁是李秋香?娟子到底是刘娟还是王红?这些,给读者留下了很多很深的悬念,让读者根据故事情节,自己去思忖,去遐想,去顺着作者的创作意图,追寻满意的创作意境。无意中使读者参与了作者的创作,促进了读者和作者间的交流与互动。《城乡简史》题材新颖,构思巧妙。是集奇、怪、巧、执、莽于一体的妙小说,没有上述五个字,或缺少了其中一个字,小说就写不下去。
江帅:范小青用“小青式”的拉家常语言描绘作品,所以,她笔下的两个故事都非常“接地气”,反映当下社会矛盾的焦点,但和新闻报道不同的是这两个故事是温暖的。因为这两个作品中没有反面人物,也没有尖锐的矛盾冲突,即使是许多“配角”也都透着一股温情和正直。隐约告诉你世上好人多。而主人公都是本分的普通人,他们在认真地过着自己琐碎的生活。在这个时代向前发展的时候,他们有些人选择改变,有些人选择不变。这些大概就是文学眼光下的民生。
倪静洁:《父亲还在渔隐街》开头是列车,充满迷茫,留守孩子的父亲,人都是有亮点,有灰暗面的。
瞿俊泉:《父亲还在渔隐街》更多的是思索,“父亲“缺席的家庭里面,孩子的成长怎样。可以说,范主席是有前瞻性的。《父亲还在渔隐街》这个标题也有新意。
朱国飞:范小青的小说给人一种平实中孕含真情,细腻中饱蘸哲思,每每从生活的一点一滴中透悟出人情冷暖厚薄,参悟出做人的艰难、命运的坎坷、世情世相的本真。读她的小说,要静下心来,细细端摸。她的小说中描写的人物大都是底层的小人物。看似波澜不惊的生活世相的描摹,没有惊世骇俗,没有炫耀,没有众生喧哗与噪动,没有浮光掠影的夸张,但如铁锤打钎,句句打在钎竿上,发出好听的铿锵之音。《城乡简史》运用一种近乎偶言的形式,以城里的一个叫自清的人寻找一本帐本的故事,讲述了城里人与乡村之间生活质量的巨大的差别与人生在这种差别之下的认知与曲解。小说留给读者的思想空间也十分宽阔,是现实主义小说的优秀之作,阅读价值很大。
徐曦:小说比较真实,刻画了打工者的状态。人有灰暗的一面,也有光明的一面。小说中也能找到卑微小人物身上的亮点。
汤倩倩:灰暗中有温情。
高妤:《父亲还在渔隐街》深刻,耐人寻味,讨论后“父亲”的形象是个符号,最后的结尾就是寻找有没有意义?
陈锦花:我从两部小说中看到了一个共同点,如果要用两个字概括,那就是“坚持”:《城乡简史》中的自清不远万里来到农村寻找大家认为没有任何作用的一本账本,而王才因一本对于他来讲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的账本又不远万里举家杀进陌生的城市;《父亲还在渔隐街》中的娟子因为相信父亲的存在而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寻找父亲——他们身上都体现出了对未来的一种坚持。而坚持,对于现在许多人来说,似乎正是大家所缺失的一种精神。
王海燕:读范小青老师的《城乡简史》让我感同身受,我完全不需要过多模拟想象。因为我就是那书中,因为那本意外的“日记”而充满对城市生活向往的王才。它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一个对城市多么渴望的女孩。
巫正利:范小青以如此平和的笔调,以那样温情细腻的方式,去渲染城市化进程中那份难得却足以打动读者心灵的静美,去表现干净而温婉的人性。这样的温情融入,是否就是她理想中的城市化进程呢?“城乡简史”的文字那样朴实简单,真的是一份“简史”,文字背后却藏着厚重的东西。至于那些物质世界的迷失、娱乐世界的沦陷,光怪陆离的人间万象,范先生应该不是没有观察和捕捉到,对之也不会是没有心怀悲悯或怨怼,然而她就是没有将它们入笔,以展现如何关注当下、针砭时弊甚或匡扶正义之类高大上的为文宗旨,想必绝不是偶然的无心之选。同是写城市化题材的小说,她切入的角度如此温情脉脉。
施星慧:我也觉得《城乡简史》在表现手法上很特别,通过一本账本切换城乡生活与精神世界的差异。小说通过自清与王才,反映出城里人丰富的物质生活下精神上的空虚,对身处的一切几乎麻木,心灵无所依。乡村却意外地安抚了心里的空洞,让一个人重新变得平和、笃定。农民进城打拼是艰辛的,但小说以一种欢快的状态来体现王才对新生活的认知与追求,这是勇气也是一种理想,同时也引起读者的思考:城乡该怎样在生活与精神上更好地彼此接纳与融合。农民进城心怀美好愿景,但时间久了是否会被城市惯有的冷漠与残酷冥灭掉希望。城市该为他们做些什么,而城市本身在精神上应有怎样的追求与依托呢?
徐刘杰:《城乡简史》一些情节对我触动很大。我出生在农村,如今生活在城市,对城乡之间巨大的贫富差距可谓感同身受。在城市生活久了,对钱的概念逐渐模糊,几百上千的钱花起来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更不用提平时几十几十的、乱七八糟的花销。这两篇小说都为“底层写作”,它让我们看到底层叙事可以以细致温婉的语言以及现代主义式的艺术方式加以表现。《父亲还在渔隐村》看到了现实的缩影,我们沙地常形容“娘子在家泡天庄,男的在外喝冬瓜汤”,生活要物质,那赴城打工是途径,小说体现现实的种种无法避免的矛盾。令我们深思。在现实生活中发现灵感,这样的作家,她是很有生活的敏锐洞察力的。
陆汉洲:这两篇名作,既有一般现实主义小说难以达到的深度,又有语言上平实细腻、质朴无华的质地。将荒诞的与现实存在的故事巧妙地揉和在一起,且很有张力,是范小青小说艺术成功的一大鲜明特征。尤其在这两个名篇上得到了充分体现。《父亲还在渔隐街》题目中的“还在”二字,蕴涵极其丰富。实体的“父亲”在城里消失了,传统的纲常伦理沦陷了,但精神层面的父亲还在,进城后的林林众众男男女女的基本道德良心“还在”。
姚宇:只从字面上理解只是地理位置或是城市与农村的区别。其实本文深刻反映了城市与乡村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以及现实与理想之间的冲撞直至融合。通读本篇,给我的感觉是,其实我们作为个体的每个人,都是相互影响和交融。人与人之间会同化,一个民族与另一个民族也会被同化。而我希望这种变化是美好的自然的。
马莹莹: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读书会,第一次知道何为先锋文学(关于先锋文学,早已听说过这个名字),听到别的老师的慷慨发言,才知道应该怎样细细阅读小说,及多方面多层次去理解小说,发挥想象,结合社会上的某种现象,引发长久的思考。通过这次的阅读,我觉得成功的小说都有严谨的结构,明朗的线索。比如《城乡简史》和《父亲还在渔隐街》两篇小说在结构上有相似的地方,情节叙述中设置悬念,层层铺垫,结尾都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令读者阅读以后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