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友田：读王垄的乡情诗

　　出生于江苏宝应柳堡的青年诗人王垄，19岁开始创作、发表新诗，这两年就出了本选集，真的不容易。20多年来，他勤奋而又执着，在布满荆棘而又开满鲜花的诗歌大道上，一直艰苦跋涉，大胆探索，写了不少诗情洋溢、诗味隽永的好诗，值得仔细品味，反复诵读。这几年，我对青年诗人无话可说，我也从不表态。之前，我在《扬子江诗刊》上读过王垄的诗，在其他报刊也看过他的东西。收到王垄的这本双年诗选，我随便翻了一下，一翻就觉得好，他不同与当代的有些青年诗人。现在青年诗人中“三颠覆”的人很多，他们颠覆传统、颠覆英雄、颠覆崇高，他们认为这些都是过时的，要写些另外的东西。但王垄不是这样，他的诗，在当前诗歌处于边缘化的情况下，实属难得。　

　　王垄的诗，我最喜欢他写故乡风情的那一部分诗。那条流在他身边的大运河，让他反复咏唱，不断唱出新意。“行走在历史的沉香遗梦里”的大运河，“抵达的何止是鸟语花香的江南∕何止是朱唇轻启的黎明”，在这里一连用了两个“何止”，把大运河的俊美和风采写活了，写尽了，写够了。我觉得不容易，获得这样的句子，很不容易，特别是在当代诗坛当中，获得优美的诗句很不容易。从古到今，都是一句一句的诗句打动人心，就是诗圣杜甫写的《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句》，写了500字5个字一行就是100行，其实在老百姓那里或者一般的文人也就记得两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么大的诗人写了500句，流传下来让人记住的，仅有10个字。所以，我对王垄好多优美的诗句，表示惊叹，确实不容易。紧接着，又出现了精彩的诗句：“我荷叶上的故乡∕唤着的是你的乳名”，把故乡放在荷叶上，想象奇特，诗句新鲜。一句诗，就让人耳目一新，精神振奋（王垄诗歌《大运河》）。 

　　那片瘦西湖，滋润着扬州，也滋润着诗人王垄的心灵。“近处∕琼花是你的美人痣∕白塔做你的太阳帽∕瘦∕就瘦出天下无双∕秀∕就秀到绝世仅有”。啊呀，“天下无双”、“ 绝世仅有”，我总觉得写瘦西湖的诗，这个要拿冠军。这应该是歌咏瘦西湖的名句，瘦西湖要是知道了，她应该脱掉“太阳帽”，向诗人王垄鞠躬致意。“瘦∕就瘦出天下无双∕秀∕就秀到绝世仅有”，啊呀，真是好诗，好诗句。（王垄诗歌《你的瘦西湖》）。 

　　王垄写乡情的还有一些耐读的好诗。例如《春来后舍》，春天到了诗人王垄的家乡。诗的一开头就让读者进入诗的意境：“没有一部完整的标志∕记录梦想∕柳絮阵阵∕桃花点点∕青砖红瓦的黎明∕是声声鸡鸣犬吠”。这里出现了柳絮、桃花、青砖、红瓦、鸡鸣、犬吠，正是它们纪录着家乡的梦想。黎明就这样开始了乡村的梦想，黎明就这样开始了一个普通村庄的一天，全诗生动而又形象的展现了今日农村的现状。诗的最后一句也非常精彩：“我看见汗水入土∕润色一个别样的秋天”，不仅给人思想上的启迪，也给人艺术上的享受。 

　　王垄的其他题材的诗，也有很好的，如反映抗震救灾的《爱心动车组》，就倾注了诗人的真情，表达了诗人的良知。如“关注挤满了新闻频道∕牵挂像救灾物资一样林立”，还有“一件棉衣∕不比一块钢铁分量更轻∕一枚硬币∕能让俗气的金银失去魅力”，利用反差，寓意深刻。不过，“一枚硬币∕能让俗气的金银失去魅力”一句，还须推敲。因为“硬币”在这里并不与“金银”比魅力。我有个习惯，在看别人的诗时，我要是觉得是好诗，我就会以为是老师写的，我要动笔去改这首诗，我就会认为是我自己写的。王垄的这一句诗若改成“一枚硬币∕不比黄金白银价值更低”是否会好些？抗震救灾的诗，体现了“关心国家命运，同情人民疾苦”的中国诗歌传统。 

　　在王垄的诗集中还有些获奖诗歌，一首一首的获奖诗作我都看过了，我觉得他的获奖诗中，《靖江新八景》（组诗）写得最好。他写靖江的“马州公园”，马州公园我也去过，王垄的诗第一句话就把人抓住了：“花香封锁了道路”，写得太好了！写“造船场景”：“大船醒来∕幸福随之起航”。他不说造好了大船，却说大船醒来，别具一格。写“四眼井”：“汲水的人∕抛下一桶心事∕提起一生的感激和思念”，这就把“吃水不忘挖井人”的感恩情结诗化了。但“心事”一词用得有点随意，没经过仔细推敲。如把其中的“抛下一桶心事”改成“抛下一桶渴望”，会不会更贴切一些。 

　　王垄还有一首写爱情的诗，很现代，很别致。他巧妙地运用电脑术语，如硬盘、粘贴、复制、点击、鼠标等。我不懂电脑，所有文稿都是老伴在电脑上打的，但粘贴、复制等简单的东西还知道。王垄用电脑术语写了这首爱情诗叫《珍藏》，自然应该发在《诗刊》上。“珍藏”可以是亲情，也可以是爱情，珍藏在电脑里，表现了与时俱进的感情世界、现代生活，我觉得这才是现代派。过去所说的现代派，大家有争议，我觉得写现代题材，用现代的东西表现现代生活，这才是现代派。 

　　当前，求新求变的新诗潮不断涌起，诗歌自然形成了多元化的格局。但诗歌的万变，应该不离其宗，这个“宗”就是底线，就是真善美。超越了这个底线就走向了诗的反面。现在诗坛确实比较混乱，加上一些诗评家的误导，更不得了，有些诗十分晦涩，无内容，无意义，口水诗、莲花体、下半身写作等等都出现了，随便说一句“我有个侄子叫小勇”，这就成了诗，“我烙的煎饼是世上是最好的煎饼”，都成了诗，口水，没有一点意义，无聊。在当前的诗坛，王垄能坚守诗歌圣地，去追寻，的确不容易。 

　　王垄还年轻，他不是没有缺点，希望他在当今诗坛上能发挥更大的作用。最后，我送他3句话，3句话中包含了王垄的缺点。第一句话，创新是诗歌的灵魂，不要重复别人，不要重复自己。王垄诗集中有些是重复了自己，如“美丽的伤口”、“无边的忧伤”，又是“幸福”啊“失恋”啊，等等，重复了自己。要创新，创新是诗歌的灵魂。不要重复别人，大家都能做到，不要重复自己，做到很难。第二句话，学习诗圣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创造精神和艺术追求，精益求精。刚才张宗刚也讲了诗歌精益求精的问题，当然一年写一首诗，不大现实，但他所说的意思包含的精益求精，要反复打磨，反复研究。古人有“吟安一个字,捻断几茎须”， 杜甫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得了，这是一种创造精神，值得学习。第三句，在川流不息的小河里，只钓自己喜欢的那条鱼。王垄的诗集里，我可以说，好多是王垄不喜欢的那条鱼，被他钓上来了。当前诗坛比较混乱，纷繁复杂，像小河的水一样川流不息，但我们要静坐在岸边，钓自己喜欢的那条“鱼”。你无法改变现实，话语权也少，很少在说话的地方，我们就要我钓自己喜欢的那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