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周文：艺术审美与文学表现的整合——简评王川的《艺术地图》

　　 近读王川君的《艺术地图》（凤凰出版集团?江苏文艺出版社2010年版），让我既感奋而又感佩。我完全赞同著名评论家陈辽所作的评论：“新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三十年，国外游记文学已在百种以上，但是，仍然没有一部专门描写、记叙外国艺术的作品。游记文学中的这一空白，终于由名作家兼名画家、文化名人王川的《艺术地图》所填补。”从上世纪90年代初至今近20年来，王川或参加团游或个人独访，先后游览了欧、亚、非17个国家。此著记录了他个人旅游的足迹。如果把这部著作仅仅看成是普通的游记，那就忽视或无视了它本来的文化价值。正如作者《自序》里所说的原创指导思想：这是“一本更着重于对所见的东西方文化背景予以思考和介绍的书”，“希望……能成为一本艺术地图”。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一本欧亚非三洲的艺术地图。

　　人类的文明是由世界各个国家各个民族共同创造的，每个国家的艺术既属于本土民族又属于整个人类世界。王川正是怀着这种一个地球村、资源国际化的人文襟怀 ，不惜个人的精力和旅费，进行他的艺术考察，并且把世界的艺术珍品、相关的艺术家和学者向中国与世界各国的读者报告。那演绎着古埃及人“事死如生”哲学的 “祖孙三代”的金字塔，那昭示“航海强国”葡萄牙人的冒险和进取精神的“发现者纪念碑”，那曾经是东罗马帝国、拜占庭帝国和奥斯曼帝国的首都、让中西文化交流了四千年而浑然一体的伊斯坦布尔，那由天才雕塑家维格朗“花费四十年功力”、完全以裸体呈现而使挪威首都奥斯陆成为“雕塑之城”的维格朗公园，那表现印度人“对于自然繁殖力的一种崇敬和乞求”的可夸张为“性庙”的克久拉霍神庙，那完全建筑于赫尔辛基一处岩石底下、可以和美国朗香教堂媲美并称“现代宗教建筑双璧”的坦佩利奥基奥教堂 ，在芬兰人眼里是“岩石”教堂、“音乐”教堂、“结婚”教堂、“国际”教堂……这些不仅被作者写得极富诗情画意，令人心往神驰；而且从审美的视角，把这些艺术建筑和人文景观的艺术价值、人文价值进行专业性的介绍与研究。“天才与疯子”的高迪及毕加索，“现代戏剧之父”的易卜生，那发现中国“仰韶文化”的安特生，那穿越“死亡之海”——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西方人斯文?赫定，那永远被誉为“全世界孩子的父亲”铜像、安坐在哥本哈根街头的安徒生，那中国佛教雕刻研究之父的喜龙仁，那以童话《骑鹅旅行记》而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瑞典女作家拉格洛芙，那创作代表作《呐喊》的表现主义挪威画家蒙克，那被称为芬兰“音乐之父”的西贝柳斯……这些艺术家的身世经历、艺术追求、敬业精神、创作成就和跨国影响，均被王川描写得极富个性、感性与可信性，并且具有学理性和科学研究的价值。对这些世界艺术经典与艺术大师以及各国民风民俗进行评点与欣赏的时候，王川往往把民族学的、历史学的、社会学的、哲学的和审美学的知识进行整合而成他的艺术审美，浓烈而又真切地把他个人的艺术感觉和感悟传达给我们读者。

　　写游记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不难的，可是写一本艺术地图，光靠生之俱来的天赋、旅游的即时灵感和捉笔成篇的文字基础是万万不行的。在具备上述条件的同时，还得具备后天长期积累的艺术的与文学的修养。惟其如此，王川才成就了他非同凡响的“艺术地图”的审美创造。

　　就艺术修养而言，他在年轻时就就勤奋好学，积累了绘画音乐建筑等方面的基础知识和基础理论，尤其在绘画方面经过40多年的磨砺取得引以骄傲的成绩。其壁画参加过多届全国美展，版画《南国蕉乡》还到法国、日本等14个国家展出；同时他还擅长重彩山水画，把西洋画的色彩、日本画的技法，与中国传统画的神韵结合起来而自成一格。正因为如此，他看外国的艺术和人文景观，自然是“内行看门道”，评点与欣赏音乐、绘画、建筑、雕刻等等外国艺术时，就能够做到得心应手；对品赏对象的历史背景、思想内涵、风格特征及其纵横影响，尤其是对诸如蒙克的《呐喊》、人面狮身的“斯芬克斯”、丹麦的“青铜王国”、印度人衣食住行的“唯美”等等一类的艺术之谜，说起来如数家珍、头头是道 ，说准、说透、说得明明白白。就文学而言，王川创作了获人民文学奖的长篇小说《白发狂夫》、获罗马尼亚的“最高成就金奖”以及《一佛一世界》、《婚姻大斜谷》等440万字的文学作品，如此的文学功底就使《艺术地图》书写艺术之旅的内容，得到了相得益彰的文学性的表现。

　　全书以作者游览的国家编辑，每辑3—5或7—8篇文章，每篇文章因篇而异，2—3千、3—5千字不等，这是一本散文集。如果准确地给以文体的定性，应该说它是一本诗性的艺术随笔集。上世纪90年代至今，在信息社会的读图时代里随笔是唯一让读者快速接受、驻足审美的文学样式，《艺术地图》正是在“随笔热”的背景下应运而生的。文品如人品，在生活中王川是个很随和的谦谦君子，故而把他为人的品性带到他的文章中来。根据他旅游随遇的见闻和感兴，自自由由地选择艺术的景点或人或物，进行言说品评；不拿架子，不拘一统的文体形式，于是随随意意地写成各种各样的随笔，似杂感如《卡门伴我》等，似评论如《蒙克的尖叫》等，似说明文如《温香软玉》等，似抒情美文如《东西帝都》等，似报告文学如《寻找S．H》；因作者的自由与随意，就在平易近人中和读者拉近了交流的心理距离，从而产生了文章温馨的亲和力和亲切感。书中的《唯美印度》、《东西帝都》、《卡门伴我》等已成名篇，被各种报刊转载，编入多种散文选本并获奖。

　　这本散文集的“诗性”最突出的表现，是它的一种练达与剔透感。如他在《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中描述伊斯坦布尔，仅仅用了一千余字，就把这座历史名城南北临海、连缀亚欧的地理特征和“十五个世纪的辉煌”历史，描述得空灵奇崛、气韵生动；并把作者为之感悟为之激赏的诗情发抒得淋漓尽致。如此的例子在书中比比皆是。当王川的绘画功底演绎成文学的绘景状物，当他把逸笔草草的“写意”笔法奇妙地变成他文字画面的时候，这就构成了《艺术地图》内在的审美智能结构，于是，文本将作者的学养、才能、经验、感悟和诗情，交通浑成为全盘的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