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国：携农事前行的田园歌吟——评王垄的大型组诗《二十四节气》

　　 人类创造了城市，而上帝则创造了村庄，这一点，我深有同感。因为村庄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也是诗人心中的一片圣地，一缕清风，一根枯草，一片散发着泥土气息的玉米地，和着追着节气的农事，简单又直接。诗人王垄是如此地热爱着他记忆中朴实而丰厚的村庄，如此地眷顾着情感深处一切与乡土有关的事，而与农事息息相关的二十四个节气，自然也不例外。

　　其实，早在春秋战国时代，人们就有了日南至、日北至的概念，随后根据月初、月中的日月运行位置和天气及动植物生长等自然现象，并利用其间的关系，把一年平分为二十四等份，还给每等份取了一个专用的名字，即是二十四节气。诗人王垄以他紧贴乡土、超脱自我却又真实抒情的诗句所传达的质性自然融入了他的语言，让诗人按捺不住的情感倾泻而出，流淌成了这般韵味悠长的《二十四节气》。全国唯一一份大型乡土文学双月刊《荒原》，于2011年开年第一期在“诗歌部落”栏目头条以配诗人照片、简介的形式重磅推出，引起广泛关注。

　　米兰-昆德拉说：“最沉重的负担同时也是最强盛的生命力的影像。负担越重，我们的生命越贴近大地，它就越真切实在。”诗人王垄讲自己情感贴近他熟悉的乡土，以朴素灵动之笔，深情讴歌关乎农事的二十四个节气，将对乡土的挚爱和底层生命的关注在诗句中表现出来，淳朴而自然，传达出了对于这二十四个节气独特的审美情怀。在他的审美世界里，节气、农事与乡村生命简单而坚韧地联系在一起，节气及其与之相关的审美意象已经内化成为他精神主体的一部分，成为他精神皈依的诗性象征。

　　“大地怀孕了/一切临产的生灵/都在抢夺着羊水/东风小巧的剪刀/将割断裸露的脐带/节气幸福的呻吟/是树上的芽，花里的蕊/你臃肿的听觉/教会准妈妈静等足月”（《立春》），春天的信使纷纭复杂，诗人只是撷取其间最微小的片段，沟通春回大地万物待发与母亲孕育新生命的奇妙联系，让春的气息呼之欲出，“低头的温柔”，“赤脚在雨水里报喜”，“绿色的子宫”分娩出的不仅有浓浓的春意，还有诗人眼中的风景和爱情。一年之计在于春，一个良好的开端寓意着一整年都会有好的收获。诗人将一腔热血与充溢的情感致敬大地，其写作从心灵开始，以蔓延的姿态笼罩整个生命，生长出令人动容的作品。“雷声也许是这个季节/打的第一个喷嚏/它拉长的破折号后面/分明是桃红柳绿/延伸的感叹号”（《惊蛰》）。

　　二十四首诗歌组合迸发，精炼而意味深长，正如节气的命名，传达给我们的是对于几千年农耕文化的敬畏与热爱。土地蕴含着无限的力量，有多少人远离土地在外流浪，以变幻莫测的迤逦，建构自己的诗歌世界。诗人王垄踏踏实实地从自己的人生经验出发，从《立春》开始，思绪随着季节的演进，从浮躁的都市回归乡土的宁静，看云涌风起，还有无边的山川原野。“你走过田垄/听见麦子聆听的声音/你撞上了一股气息/像青春跑出了你的身体/风无助/花无语/仿佛季节被拆成/一地的五谷/满心的喜雨/那是春天中的春天/谷雨上的谷雨”（《谷雨》），“露水偷偷地嫁给了星星/一对结发的萤火虫/它们能找到的/不会是那段离异的夏天”（《夏至》），“新一轮攻势尚在积蓄/无家可归的野菊/纷纷揭竿而起/大雁愿戴罪立功/把远方的粮草紧急偷运/蟋蟀毛遂自荐/甘当你四季的卧底”（《处暑》）……诗人怀着诚挚的情怀，蛰伏于每个节气最真诚之所在，将其内心的珍爱，用文字捧出来，再拥其入怀。麦子、露水、星星、萤火虫、野菊、蟋蟀……信手拈来的意象别致组合，让诗人的赤子情怀与植物一样慢慢生长，毫不妥协并携带着泥土的芬芳，不自觉地把读者感染。

　　被称为“艺术天才”的阿拉伯诗人纪伯伦曾说：“如果你歌颂美，即使你是在沙漠的中心，你也会有听众。”冬天向来都是萧瑟的代表，可是在诗人王垄的笔下，“你没有在措手不及毁约里/一病不起/那些温暖的细节/依然让这个时节/诗意盎然/太阳像一匹马健康地奔跑/伫立在心里的冬天/仿佛一叶青春苦涩而芳馨”（《立冬》）。在诗人的心目中，冬天轻灵、静谧、温暖、梦幻、纯洁，没有萎缩沮丧之感，读来让人意识到“诗意盎然”、雪花也充满温情，“那一床风俗的棉被/是秋末老房东的随礼/拮据的人情/被立冬的炉火烤红以后/跟你一同走向年根岁底/小雪，小雪/你总喜欢裹紧瘦瘦的身体/让一万朵寒梅喷吐的芬芳/温暖我们不同的归期”（《小雪》）。

　　乡土的力量是强大的，它与一个人的血脉紧密相连，拥有乡村记忆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遗忘自己的源头。诗人王垄在这组诗歌中格调、内容和情感都与乡村高度融合，他时刻关注和感受着乡村的农事与季节变迁，丰富又单调，“唯有你最从容淡定/眼睛里有隐喻的太阳/驱散天地间无边的冷清/陈年烂账呻吟在笔下/险遭冻结的保险箱/仍藏着春天丰厚的储备金”（《大寒》），诗人王垄在诗歌中没有和现代隔离，不一味地迷恋乡村的安静与闭塞，而是用一种发展的眼光，把握发展的时代脉搏，多侧面多角度地发现、呈现他眼中的乡村。于是，“钟声赚够了渴望的预付款/踌躇满志地走进节日的流行语/你端坐在趋热的柜员机上/把二十四节气/看作是花样年华/赠送的二十四种有价证券/二十四种人生历练”，王垄用语言的色彩，写出了这一组带着浓郁泥土气息与五谷味道的诗篇，在一个多情的季节，吟唱出了一曲韵味悠长的田园之歌。

　　（李自国，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协主席团委员，著名诗人，《星星》诗刊副主编，国家一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