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平:人情、人性和社会——论《生于黄昏或清晨》艺术特色

2013年05月26日 14时49分 

   我认为《作品与争鸣》(2010年第11期),选载著名女作家范小青短篇小说《生于黄昏或清晨》,是很有审美的眼光,作品原发表于上海的《收获》杂志,它是一篇艺术型的短篇小说。

  《生于黄昏或清晨》,主要人物就是一个叫“刘言”的人,由他产生的几个并不相联的事件,几个无举足轻重的“小事”,由于较真,用人物做线索串联起来,就产生了一篇在文学上引起争议的短篇小说,甚至是批评,小说怎么能这么写。小说我看了两遍,这篇看似简单的短篇小说,用几个平常不过的小故事、小事情,写了我们所处的社会转型期的人情、人性和社会转型期生活中的事情,有的事情,看起来小的不得了,弄不好就是大事情,这里面有高深的的藏于言表内部的人生经验与处世原则。范小青一点点写出来,让人们感悟、认同,我以为这就是文学的价值所在。

  范小青是一位很有文学成就的知名女作家,她在三十年文学创作中,写出《裤裆巷风流记》、《老岸》、《赤脚医生万泉和》等十一部长篇小说,《清唱》、《顾氏传人》等中短篇小说200多篇,无论数量或质量,在文坛名列前茅,是文学界公认的。但是,《生于黄昏或清晨》,不同于她本人的优秀短篇小说《身份》、《临街的窗》、《城市简史》、《厨师履历》等篇。比如范小青以前的短篇小说,喜欢慢悠悠的叙述老百姓平常都是“你不问人,人不问我”,大家各过各的小日子,有的故事有结局,有的故事没结局。她的中短篇小说,因为贴近生活,贴近时代,贴进人生,很为多层次读者的喜欢。而《生于黄昏或清晨》,却发生了艺术的转变,作家用人物刘言做为一条丝线,把几个无关紧要,互不相连的事情“串联”,变成一篇完整的艺术型的短篇小说。小说借助语言、故事,诠译每个人身边都能发生的事情所包含的人情、人性和社会经验,一步步深入,剖析当代社会每一天所发生的各种新鲜的五颜六色的故事,告诉人们“美的生活就在你的身边”。《生于黄昏或清晨》,就是从一位刚去世的离休老同志名字最后一个字:“身”,引发这一篇小说故事开头和总体框架。令人奇怪的是,一个“身”字,范小青竟把它放大到短篇小说所要描写的人情、人性和社会。

  关于人情,范小青写道:“单位里一位离休老同志去世了。单位老干部办公室的两位同志恰好都不在岗,小丁休产假,老金出国看女儿去了,单位里没人管这件事,那是不行的,领导便给其它部门的几个同志分了工,有的上门帮助老同志的家属忙一些后事,有的负责联系殡仪馆告别会场,办公室管文字工作的刘言也分到一个任务,让他写老同志的生平介绍。”这一段话,不仅把主要人物“刘言”托出,还写了单位里的“人情味”——帮老同志料理后事。小说主要通过刘言写“张箫生生平介绍”,叙述现代社会中人际交往中“人情味”。刘言思维向来畅通快速,他在人事处文件柜站了一会,翻了几页纸,就将思路理了出来。但核对档案表格时,发现老同志有三个名字,“张箫生”、“张箫声”、“张箫森”,老同志家属则说丈夫名字叫“张箫身”。刘言无法,问人事处同志,人事处说以档案为准,原来老同志是外单位调来的,工作二年离休已二十年,而刘言来单位才三年,二人没有接触过,为把“生平介绍”写准,刘言只好带上人事处介绍信,到老同志生前工作另一家单位老干部处核实档案名字。对方老干部处女同志先不太乐意,慢慢地还是帮助打电话核对“张箫生”名字,又是查档案,最后又到对面办公室找人询问,结果办公室开玩笑地说,人都走了,还“升”什么啊,还有打趣说是“肾”字。刘言只得离去,对方老干部处女同志连忙打招呼,回去千万别说我们单位态度不好。刘言说都一样,回去就以老同志家属说的“张箫身”为准。范小青语言能力很强,写的原生态生活景色话语,表面幽默,内层充满人情味,比如对方老干部处原不太乐意查核老同志的名字,了解情况后,还是认真帮助查找,为什么?对老同志、死者的尊敬,不仅是工作,也是中国的人情风俗。说白了就是“人情”和善良。也是人性的基础。但要静下心才能慢慢体会作家关于“名字”故事的用意,一个同音字所产生的不仅是故事、小说,还有道德的理念。中国汉字以象形字为主体,其实透过同音字:生,声,森,身,就有各种不同意象效果,如“生”代表生命,“声”代表语言,面“身”字代表,暗示家属对丈夫身体的怀念与夫妻情感;这几个字有着不同联想功能,无疑,作家留下了艺术的想象的空间。

  关于人性:《生于黄昏或清晨》,范小青用一个很小细节,单独写“人性”,而且隐晦,不注意的话,会轻轻溜掉,造成对小说的误解。“刘言”处理完老同志去世后的“生平介绍”后,他开始对日常生活变得小心、仔细,但他年幼的女儿,不懂事,在填写表格时,随手父亲职务一栏,一次填科级,一次填处级,被老师电话约到学校谈话。回家后,他专门告诉女儿,自己的职务不是科级,也不是处级,是副处级。事情很小,刘言借助小事把人生最重要的经验告诉女儿,诚实是人的生命中最有力量的东西。范小青是一位学者型的女作家,这些纯理论的话语,在小说语言中一概省去,而用家庭里常见的责备、还嘴,以及老婆的埋怨等生活话语,让读者在阅读中,借助文学的想象空间实现对人生和生活的认识。其实,小说前面说刘言为老同志“张箫生”较真,最后在没办法的情况下,按照其家属的意见改为“张箫身”,连同另一个单位老干部处女同志为其“帮忙”,不仅有人情味,也是一种善良,而“善良”就是人性的第一阶层,人性的第二阶层就是做人的诚实和诚信。范小青在小说最后部分,则用一个警察的故事,讲了做人守法,需要诠注的是,守法是人性的善良的第三阶层,即高级阶段。可贵的是,范小青一个个地写故事,把枯燥的理论通过生活的故事、语言和细节,变成了活生生的每个人都会碰到的事情,无论是偶然,还是巧合,暗示每个人想一想“我的人性是否诚实、善良”。在艺术的审美欣赏中,实现对人的道德和心灵的正面的引导功能:做一个诚实的人。

  关于社会:《生于黄昏或清晨》,范小青在小说后部写了二个故事,做为小说重点和高潮。“刘言”到老家乡派出所查对一下自已出生日期,看到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相貌不扬警察,说话在理很有水平,找他办事的人很多,吵吵嚷嚷的,一律排队,刘言副处长也一样要排队。特别是处理一起农民为小猪跑到人家猪圈里大小分不清打架,一方头打破了,一方衣服扯坏了,警察用一个大磅秤称“猪重”理清纠纷化解邻里矛盾。还有老奶奶养老,两个儿子不肯出钱,警察先断老大二百,老二一百,谁也不承认是老大,最后是一人二百断了。细心的人,就能从作家的采用活生生的生活场景语言中明白,办事排队就是公正、守法,副处级的刘言也不能特殊。尽管公正、守法,有时事很小,但它体现了人性的善良的高级层面。这样处人遇事,就会减少差错和大的冲突。警察在处理刘言核对出生日期,用了一句什么“什么烂事都找我们”、“垃圾站”,说归说,还是帮刘言认真地查户口本底册。没能查到,答应慢慢帮他找。范小青笔下的“钱警察”、还有钱“办事一律排队”,就把一个叫钱新海的乡村警察就写“活”了,有了“生气、个性”。说白了,写出了一个在纸上“站起来的人物”(老舍语)。刘言回到省城后以为查出生准确时间没有下文了。过了段日子,刘言出席一个朋友生日酒会,因为喝高了,一句生日时间是否的话,差点引发“动武”,这时钱新海打来电话,说对不起,就要接近查找你出生时间的地方时,他下岗了。告知“我是假警察”,是顶替转业军官的堂兄当警察的,钱和堂兄长得很像。堂兄转业先不想干乡村警察,到外面混,混得不好就又回来当警察了。这时方领略范小青写《生于黄昏或清晨》的艺术含义,社会生活之广、之大、之多彩。可是,那个叫“钱新海”的人,把自己喜欢的警察工作,让给了原来不愿意干乡村警察的堂兄,而且没怨气。钱懂得守法和谦让,守法和公正、诚信以及谦让是人性中最美好的东西。范小青就有这个本领,把人性中美好的精神指向慢慢地进入阅读者的心中,她的文学方式,是用一种充满生活与艺术光芒的又让读者喜欢的“语体”和淡淡的理性思考,让人们容易读懂。

  我以为,作家小说叙事的变化或多样性,是作家本人向文学高地继续前行的标致,变和不变,是一种选择与创新。有兴趣的话,读范小青的另一篇短篇小说《厨师履历》,就能感知范小青短篇小说所包含的感人的艺术魅力与功力。

文章来源:江苏网络电视台 责任编辑:高赛 【打印文章】 【发表评论】

主办单位:江苏省作家协会

版权所有 江苏省作家协会

苏ICP备090467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