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冰：时代前进的真实足迹

　　改革开放三十周年，江苏的报告文学作家以敏锐的目光、昂扬的情志和酣畅的笔墨，创作了大量优秀的报告文学作品。近日，江苏省委宣传部和江苏省作家协会编辑出版的报告文学丛书《谁持彩练当空舞——来自江苏三十年的报告》，以九十九篇佳作，对三十年间的报告文学创作，作了一次全面的检阅，并藉以展示江苏三十年来取得的巨大成就，再现江苏人民三十年的光辉历程和“全面达小康，建设新江苏”的伟大实践。 

　　丛书三卷四册，一百六十余万字，捧在手中给人沉甸甸的感觉。其中的许多作品，发表之初，就在全省以致全国产生了重大影响，获得了各种奖项，如《龙城赋》、《检察官汤铁头》、《扬眉剑出鞘》、《绿染前洲》、《法兮归来》、《通向新世纪的船闸》、《昆山之路》、《东方大港梦》、《她们》、《张家港人》、《铁轨延伸的记忆浮雕》、《殷雪梅：让微笑灿烂成春》、《光明行》等；也有些作品，在时光的淘洗下，愈发显出了光彩。入选作品以写作年代先后为序，编选工作中“强调作品内容的真实性，注重题材的丰富多样”，尤其是坚持了一个重要的原则，即“尽可能保持作品原貌”，“对入选篇目原则上不作修改”，因而保持了浓郁的时代气息，使我们在重读这些作品时，仿佛能看到自己当年的足迹，足以对那并不遥远的时代进行一次反思。报告文学的一个可贵特质，就是存真。丛书的编者深谙其中三昧，所以这一部丛书，能够成为时代前进真实足迹的写照。而书中插配的大量图片，更给读者以直观的感受。 

　　相对于江苏城乡建设的高起点和大步伐，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作品中反映出的不同时期人的精神面貌、意识形态、思维方式，作品抒写的主人翁当时在思考什么问题以及怎样思考，作家在当时又是如何观察、剖析与表述的。应该说，人的变化，才是社会最本质的变化。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可以说是改革开放的开篇之作，而写于一九七九年三月的《实践之树常青》，正是对这开篇之作诞生历程的如实报道。“一篇宣传马克思主义普通常识的文章，竟会有人反对，会有人迟疑不决，不敢表态”，作者和支持者竟然要以“为真理而献身”相勉励，可见在改革开放之初，思想上的障碍是何等巨大。一九八四年，苏州电冰箱厂推行超定额计件浮动工资制，从每一个职工的标准工资中提出百分之二十与奖励基金捆在一起，月终按考核实绩分配，稍稍“触动了多少年来旱涝保收的基本工资可了不得，有的人骂街，有的人写信告状”；接着又推行上岗考核制，一些工人更不能接受了（《“香雪海”的品格》），这样的反应，在今天的工厂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同是一九八四年，南京市政协支持了 陈至煌 引石臼湖水改善内秦淮河水质的建议，结果竟“受到一阵阵冷风的夹击——‘干嘛要市政协来抓这件事？狗咬耗子，多管闲事！’‘市政协是哗众取宠！’‘陈至煌为什么偏偏把建议交市政协？’（《哦，十里秦淮》）作者指出，“比河水的污染更可怕的，是一些人自身肌体所受的‘污染’”，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也不可能把问题提到政协参政议政的高度。一九八０年，在“包产到户，农机无路”的大环境下，常州拖拉机厂厂长以极优惠的条件将新产品卖给第一位个人购买拖拉机的农民吕长贵，两人有这样的对话：“‘你为什么不在当地农机公司买？他们又降价又赊销。’‘嘻嘻，现在是自己买（好一个“自己买”），要买就买好的。好机子头两年不要花钱修理，比买便宜的蹩脚货划得来（真是位经济学家）。’‘你有这么多钱？’‘有，有哇，我跟我哥哥两家包了三十亩责任田，今年一季就比往年多打好几千斤粮。我们现在有钱哇。’”加上括号里作家的点评，三个人的心态油然在目。一九八五年，苏州针织总厂组织的时装表演队登台作产品宣传，“厂里一些老工人首先看不惯，我们一天到晚做得腰酸背疼，厂里还要养几个小姑娘，坐了汽车进进出出，画了眉毛跳跳蹦蹦，搞的啥名堂！演员的亲戚朋友意见也很多，穿这样洋的衣裳，人面前扭来扭去，以后朋友寻不着，怨也来不及，还是好好做生活！”（《霓裳“金燕”曲》），这也是要让今天的年轻人匪夷所思的。一九八八年五月十五日，南京特价商店开业，前一天下午就有人在门口排队，作家的评论是“这条消息引起南京人的关切和议论，并不亚于厦门的客机劫持到台湾！”而“各种各样的议论又刺激了人们的好奇心。二百多平方米的场地饱和了！外面的人还在拥，铁门早已扭弯了！商店领导立即决定，暂停营业！”（《特价！特价？》） 

　　这就是我们曾经有过的生活情态。 

　　二十年后，作家们的笔下，出现的是以廉洁为“共产党人必须具备的美德”的企业老总韩淑芳，是通过刻苦自学成了律师的打工仔王永林，是为了有效保护原生态天然林而寻找新树种的中国工程院院士，是一再荣登福布斯富豪榜的“财富英雄”，是收购英国最具品牌价值的汽车企业ＭＧ罗孚的中国南汽集团，是被誉为“黄金大道”的高速公路建设，是在新的经济环境中艰难博奕的百年老字号，是以“民生新闻”推动全国电神新闻改革的“南京零距离”， 是深刻理解城市的竞争最终是文化竞争、以营造和谐社会为己任的城市管理者，是在全国奔小康这盘大棋局中，被历史推到了前沿的新江苏……作家们的胸怀更宽了，眼界更广了，是因为江苏的改革开放实践，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我们这一代人，有幸成为中国历史上这一最伟大变革时代的见证人，理应以自己的笔，作好时代的书记员。在这一点上，江苏的报告文学家，值得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