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亦同:诗心不老自长吟

2013年05月25日 23时12分 

  ——序陈永昌新诗集《秋韵》 

  吾爱陈夫子,倜傥又纯真。 

  故里近洋河,滴酒不沾唇。 

  希新亦怀旧,梦绕复牵魂。 

  所思在缪斯,永昌多情人。 

  这是我1998年4月与一群江苏文友赴安徽舒城采风途中题写在永昌兄纪念册上的打油诗,题为《戏赠老友》。原诗下有注:“‘希新’为永昌笔名,《梦绕魂牵》系其诗集名。‘多情人’三字为实词,意指‘性情中人’。”同年六月,永昌兄有散文《一路畅游一路诗》记录那几天中的趣事,也收进了拙作打油诗,并对“多情人”三字的小注大加称道:“显然,为免误会也。知我之深,非挚友、老友断不能也。” 

  不觉十年过去,我同永昌兄都是“坐六望七”的人了,组织那次活动的文坛前辈艾煊先生也已经作古。然而,“所思在缪斯”的永昌兄正像他的笔名“希新”所希望的那样,新作不断,其第三部新诗集《秋韵》继《淡淡的月色》和《梦绕魂牵》之后又接踵而至了。作为“挚友、老友”,我有幸最早收阅此书的电子原稿,面对荧屏上诗人写下的千百行诗句,我犹如徜徉在五光十色的秋之丰韵里,从《都市影廊》到《琴韵悠悠》,从《屐痕处处》到《杂花生树》,近百首各类题材的诗让我接触和感受最深、最多的恐怕还是一个“情”字,正应上了“永昌多情人”那句老话、也是真话——诗歌本来就是抒情的艺术,诗学被行家谓之“情学”,情动于衷,发而为声,歌之咏之:人世间才有了这叫做“诗”的劳什子。 

  永昌兄身跨新、旧诗两界,如臧克老似地做了“新诗旧诗我都爱”的“两面派”,传统诗词确是他的强项。几年前他的一首七律《夜航怀人》在颇有影响的“红豆”诗歌大赛中获奖,诗云:“逍遥碧落御风轻/直向苍穹叩玉京/无梦庄生难化蝶/有情红豆即为星/早知天上云能履/岂叹人间路不平/何日与君同展翅/长空万里任飞行。”我曾为此诗写过评论,有言道:“作者别出心裁地抒写他在夜航飞机上观景思人的寥廓心境,从选材上就有‘独到’和‘领先’之处——这是古代诗人只能‘梦游’而不能‘亲历’的诗题。记得有一次笔者与余光中先生同乘电梯,鹤发童心的文学大师对我说:‘如果李白也站在电梯间里,这么快就升了上去,不知他会发出怎样的感想?’我想,所谓‘诗心’和‘诗趣’也者,恐怕就是一种‘视通万里、神游千载’的‘绮思共享’吧?正因为如此,‘夜航’中‘怀友’的诗人,不仅由‘逍遥碧落’而联想到因梦化蝶飞舞的庄子,将天上的星辰也当成了多情的‘红豆’,更由此生出了‘早知天上云能履/岂叹人间路不平’的深沉慨叹——这真是领悟了人生哲理的千古一叹,也是能够深入‘相思’真谛的精彩警句。西方名诗云:‘比大地广阔的,是海洋/比海洋广阔的,是天空/比天空广阔的呢,是人的胸怀’;何况此刻的诗人正御风而行在万里长空之中,理应比庄周、王维、李太白有更多更‘真切’的奇思妙想!” 

  再看永昌兄所写的新诗,他有一首同样出名的《致月亮》,堪称他在抒情新诗方面的代表作。诗很短:“向你投去惊羡的一瞥/你报我以深情的一笑/我一步步向你走近/你却一步步往后退逃/我怏怏地踱回室内/你又从窗口投来一匹银绡//呵,这颗脆弱的心儿/怎禁得如许丝的缠绕……”这首上世纪八十年代发表于《周末》报的小诗,被一位喜爱诗歌的女青年剪下来珍藏在钱包里,成为她学习文学创作道路上的一种推动力;二十多年后这位金陵文坛上的小说新秀才同她心仪已久的诗人第一次见面,女作家在送给诗人的长篇新作上引用此诗并题写下一段文字:“这是一张泛黄的纸片/纸片上演奏着/年轻诗人的奏鸣曲/那动人的旋律/拨动了少女的心弦/诗歌啊,就这样/陪伴着她的成长/把她送到了文学的殿堂……" 

  我之所以介绍以上这些关于永昌兄诗歌的轶事与佳话,当然是为了让他新诗集《秋韵》的读者在阅读本书之前就对诗人有更多更深入的了解,知道这位“倜傥又纯真”、“希新又怀旧”的歌者已走过怎样的季节、有过怎样的歌吟。对于这部收入他近十多年来新诗作品的集子,我想说的是,这是一部内容丰富、感情丰沛、格调清新的新诗集,诗人关注时代,热爱生活,为他在大千世界中所发现和挚爱的真、善、美而歌唱,也向他所唾弃的假丑恶投去辛辣、讥刺的目光。四个专辑中,我比较偏爱《琴韵悠悠》中那些写给亲人、友人,情真意切、倾诉衷肠的小诗,如写给属马的妻子的《缓步慢行》、写给弹琴的外孙女的《桂橹兰桨》……尤其是那首从题目到表现都很别致的《爱,属于仙人科》,短短十二行,以“病倒了/才知道养生保健/分手后/方懂得何为相恋”这样生活气息浓厚、概括力很强的叙述语开头,貌似平常,其实蕴涵很深。有了这样的铺垫,诗人才令人信服地将一个古老却又常咏常新的主题,通过“爱,属于仙人科/更深夜静时/以花的形式展现/光彩熠褶/端丽明艳”这样“灵光乍现”的警句隽言,创造性地加以发挥和表现出来。尽管结尾处的字句似乎有点“拘泥”,但我仍然以为这首诗是本集抒情诗中最精彩的点晴之作,值得读者铭记在心和细细品味。 

  此外,本集中写景、状物、咏叹人生和大自然的许多诗作,也相当引人入胜,富有美感和趣味性的启迪。例如《朱顶红》,写“五月的阳台上/盛开着两朵灿烂/不知何故互不搭理/一个面北, 一个面南”,接下去作者描绘了这两朵娇花“裙带飘拂”的形态和“似有难言隐衷”的心态,最后发出这样的劝慰:“生命原本是个短暂过程/辉煌的时刻更短/何不相亲相映/快快乐乐过好每一天”——读到这里,我好像看到了原来“互不搭理”、撅嘴赌气的两朵朱顶红的“红唇”边,也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时光过得真快,我同永昌兄结缘于诗歌,已近四十年了。四十年间,中国新诗的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也由“年轻诗人”变成了霜鬓歌者。永昌兄是江苏诗坛上为数不多的新旧皆擅、成绩斐然的实践家之一,他的新诗在继承源远流长的中国古典诗词优秀传统的基础上,广泛吸收“五四”以来白话诗的成功经验和外国诗歌的丰富营养,既执著于“根情、苗言、华声、实义”的追求,又能求新变,努力创造,不断突破和超越自我,因此他的许多作品受到了读者的喜爱和同行的赞誉。缪斯未负有心人,“多情”尽在夕阳中——永昌兄将自己的书斋命名为“长吟室”;在老友看来,“诗心不老自长吟”正是他文学生涯最真实的写照。我由衷地祝贺他的新作《秋韵》成书,并坚信长吟室主人还会有更多更新更好的吟作问世,凝聚了他心血和汗水、绽放在他诗歌园地里的“朱顶红”和“仙人”花们,一定会越开越鲜艳,越开越茂盛!

文章来源:江苏网络电视台 责任编辑:程家由 【打印文章】 【发表评论】

主办单位:江苏省作家协会

版权所有 江苏省作家协会

苏ICP备090467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