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宗刚:唐代美学的大观园──读《唐代美学史》

2013年05月25日 23时06分 

  作为海内外第一部全面系统地研究唐代美学史的专著,吴功正先生的《唐代美学史》以煌煌七十二万言,对唐代文学、绘画、书法、雕塑、乐舞、园林等不同门类的美学形态作了生动描述,展现出一幅阔大精微、鲜澄明亮的唐代美学全景图。美学著作本身首先应该是审美的,《唐代美学史》落笔神光离合,锦心绣口,蒸腾着精气神,流荡着声光色,读来如在诗画中行,令人神旺。本书既是一部严肃的学术专著,也可视为唐代美学的普及性读本。 

  唐朝文治武功,无与伦比,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封建帝国;贞观之治,开元盛世,使唐帝国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艺术齐头并进,全方位发展,创造出专制时代的奇迹。唐诗中辉扬着的理想主义精神,“超级大国”心态,异域边陲风光,特定的风物情调,打开了审美的重要扇面,并与唐人隐逸山林的文化意识相辅相成,融合为唐人文化心理结构。于是,唐朝这一无法复制的绝唱时代便具有了非凡的美学意义。《唐代美学史》思接千载,视通万里,在一种阔大的文化时空中观照有唐美学,扫描唐朝之美、美的唐朝,试图以社会与心理的并举,文学与艺术的并行,历史与文化的互动,实现审美的飞跃和认识的突破。浅与深、雅与俗、文与野的统一,内容与形式、结构与肌理的和谐,使文本不断融铸发散出美学新精神。 

  全书八编,凡四十五章。第一编《隋代:短暂而偏激的美学史时期》,介绍了斫雕为朴的隋代美学状貌、隋代美学对六朝美学的清算、文炀二帝和南北二方的美学比较、隋代美学的历史地位。第二编《初唐:交错变化、走向定型的时期》,论述了李世民及初唐“四杰”的美学思想和创作成就、刘希夷张若虚的路标意义、引领一代新风的陈子昂、初唐的美学史地位。第三编《辉煌的盛唐气象》,谈及盛唐的社会环境和美学精神、王维孟浩然诗美分析、王昌龄的诗美和诗美学、高适岑参的诗美特征、殷璠的美学思想、盛唐美学最高最集中的代表李白,浓墨重彩地描绘出盛唐美学精神。第四编《盛中唐间的交替嬗变期》,专门论述唐诗美学的集大成者杜甫,阐发其博大宏远的美学思想、沉痛迫中肠的人生经历、千汇万状的审美风貌。第五编《美学新灿烂期的中唐》,介绍了中唐特有的复古美学思潮、孟郊韩愈诗歌的审美形态、李贺的心态与诗美、昂扬向上的柳宗元刘禹锡、士大夫文化审美心理的典型体现者白居易、中唐美学结论。第六编《秋花般幽艳的晚唐》,论述了李商隐的诗美、幽艳的晚唐美学概况及司空图的美学思想。第七编《多姿多态的美学门类》,谈及唐传奇小说美学、园林美学、书法美学、乐舞美学、美术美学、服饰美学等美学门类。第八编《衰败与新变的五代美学》讲的是五代的文学美学和绘画美学。全书法度谨严,纲目周密,包罗万象,新意迭出;书前附有唐代壁画、书法、雕像、彩俑等图片近三十幅,具体可感地反映了唐代美学风貌。 

  《唐代美学史》以审美心理结构为中心,以具体审美活动为屏幕,以描述与评价、史实与史论、判断与感悟、思辨与体验、个案分析与整体把握相结合为基本撰述方式,在有唐数百年历史的社会—文化背景中,揭示出唐代美学流变中的起伏消长,枯荣穷通。本书高度重视体例的建构。它以中国美学通史为依托,将唐代美学放在整个美学长河中观照,改线性体例为立体体例,在多门类多范畴的分解综合中显示史的动态演变状貌,突破了纯编年体和作品自然性排列的做法,既体现出美学通史的连续性,又体现出美学断代史的自身特点。作者深入沉潜到唐代诗歌、绘画、雕塑、服饰诸门类美学底层观照分析,揭橥其延续与承传,差异和变动,还原了历史本体的风貌声息,使美学史成为碧波荡漾的活水一潭。 

  全书注重在社会变故与美学变化的联系中展现唐朝美学,脉络鲜明,肌理细腻。我们看到,黄钟大吕般的盛唐之音,以张旭元气淋漓的草书、李白清雄飘逸的诗歌为代表;而渔阳鼙鼓动地来的骤变,击碎了唐人的梦幻,命运与道路的转型,带来生活视域和审美视界的改变,整个时代的美学思潮改道了。中唐后诗歌的审美特征无一例外地染上衰飒色彩,推敲再三的炼狱式苦吟取代了放想无碍一任天纵的盛唐气象,表现于文本,便是个人感伤与时代苦闷大盛。至晚唐,唐帝国之宏大气象云飞星散,审美亦转向内心,侧重官能感受,迷离恍惚,细腻精微。全书物无遁形地勾勒出唐代美学的流变轨迹,字里行间洋溢着特有的唐人式自信。 

  《唐代美学史》撩开了唐代美学风流倜傥的面纱。作者彩笔生风,富丽典雅,如大户门第,白玉为堂金作马,珠玑罗绮竞豪奢,真正是活色生香,气象发皇,体现出主体与客体的合一,心灵和对象的同构。“李白的精神主体性如火、如风,有股不可抗拒的冲激力,又有一股不可阻挡的穿透力,震撼人而又感染人,使人浑身发烫,又使人飘飘若欲飞腾。其气势和审美力量裹挟着人们一起进入他的审美境域、气流、旋风之中。他的诗风可以称之为‘李旋风’……”(二十章《李白:盛唐美学的最高、最集中代表》)仿佛雄鹰雕鹗,挥斥风雷,不可一世;而其文字弹性之强,常如急管繁弦,万镝飞鸣,目不暇接:“李白诗中审美意象显得丰富,美态多样,给人以多方面的审美感受。例如《梦游天姥吟留别》中飘越镜湖,月光临照,碧波涟漪,见其秀色;拾级登山,天鸡啼晓,海浪涌日,见其壮美;暮色迷晦,飞湍瀑流,惊雷急炸,见其森凛;飞阁流丹,楼台喷彩,神仙出游,见其瑰丽。各个意象之间既有气氛、色彩上的对比、调节,显得不涩不滞,又在整体上交融成壮秀得兼的审美世界。”(仝上)雕绘满眼复明转天然,铺锦列绣而清新超拔;这样光彩照人的手笔,正合这样的著述,这样体大思精的著述,亦正需这样的手笔。 

  吴先生以文、史、哲、美多元并举的立体批评机制,激活了美学的感性内容,赋美学以生机色泽。其行文气势,或如春江浩荡,春花盛放,或如飞萤点点,七宝流苏,穷形尽相地描摹出唐代美学之无边秀色,亦给读者提供了再创造的空间。 

  (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9年7月第1版,48.00元) 

  来源:《中国图书评论》

文章来源:江苏网络电视台 责任编辑:程家由 【打印文章】 【发表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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