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赵刚小说集《活在树上的狗》

2013年05月25日 22时57分 

  洪莱 

  ● 申明 

  刚刚离开这个世界的令人敬爱的苏珊·桑塔格有一篇文章,题为《拒绝阐释》,仅从标题的字面理解,含义也是相当醒目,每一种文学批评都出自一种泛哲学思维,用这种思维对文本的分析容易形成窄项关照,从而遮蔽艺术品质的宽广真实。 

  如果把以上这番标题理解奉为绝对真理的圭臬,那么全世界的文学批评活动可以就地解散,事实并不如此。 

  在以上理解中存在一个明显的读者层面的忽略——对于艺术与批评的阅读能力不等强。这意义就是一位读者面对艺术作品产生宽广联想与感受,同一位读者面对批评文章只会如影随形,毫无额外启发。 

  这样的开篇申明,虽是赘言,还是必要的。 

  ● 印象与观念 

  大卫·休谟在《人性论》中开辟过这番思维——人对世界的一切印象来自感观,进一步的思想活动他定义为观念,观念包括想象,构成想象的基本元素不会逸出感观得来的显性印象与潜留印象。例如马尔克斯笔下的飞毯观念来自晾衣绳上的床单、飞翔、风力、姑娘以及神话文体,几个元素的勾牵搭连。 

  大卫·休谟的这番思维导致了哲学内部变革,以及哲学以外的许多变动,世俗意义上的自由主义与哲学内部的分析思维,明显的追溯徘徊于此(以及洛克)。 

  这番思维的对立面表现于辩证思维,简要地说,大卫·休谟及其传承,不再迷信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是一种巧合的可能,并不代表绝对真理,因此他们强调分析与归纳,以此试图接近真实。 

  几十年前以法国为显耀的文学批评界,热衷于哲学与文学渗透的话题,哲学中的思维方式在文学中寻找泛生活的对应,或者文学中的写作方式在哲学中寻找解析,比如詹姆士兄弟的心理、柏格森的与普鲁斯特的时空观念,笛卡尔的唯心与吴尔夫的意识流、费佳的英雄分析与尼采的超人学说、卡夫卡的双面互感与萨特的存在虚无。自从罗素等人的分析派别在哲学中产生明显地位以来,类似于几十年前的相关文学对应批评在数量上与热情上明显稀薄,不成显声,这与分析哲学对因果关系的拒绝表情相关。但不可否认,当代文学中的分析哲学对应写作方式,大大存在。 

  大卫·休谟对于的印象与观念的考察与思维,虽然在他以及他的哲学传承的著作中缺少对文学作品的关照热情,但他的思想导致了人类生活方式的许多变化,从而对文学作品有了间接影响。 

  不再注重因果关系的生活方式,也影响了文学作品的写作思维。我们经常可以听到这些小说技术的近现代话语——荒诞、无主题、非理性。它们实际上都能追溯到大卫·休谟对于印象与观念的考查过程当中,所隐含(对他来说也可能是意外)的取消因果之后,所有感观元素一律平等,而且拒绝分析归纳。 

  对于社会、政治等人类秩序的层面来讲,大卫·休谟的思维自有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之对待,但不可否认,他的思维(对进一步以归纳为理性的他来说肯定是意外)打开了一条宽广的小说艺术之路。 

  赵刚新近出版的小说集《活在树上的狗》,显示了这种全新的生活层面的个体关心。这本小说集的文章有一个共同点,生活中由于因果而生的主次关心错乱了位置,可贵的是,他不仅仅迷恋简单地颠倒位置。 

  我们的生活,通常是这样,这天醒来,最重要的事情总会在心里有意或者惯性地盘定,并且随着岁月而重复,比如,我们早上醒来,想起这一天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做好某件工作,如果这工作的重要性,在内心里长期盘旋成为生活的单一因果,我们必定忽略生活中的其它方面,从而把生活的乐趣驱于狭窄。一个人早上洗漱和用餐时,也是心不在焉,主要心思用在如何工作、赚钱等事项,那么,洗脸和食品的乐趣也就视而不见。 

  赵刚的小说表现了对生活中的忽略的重视,在小说里体现在细节描写之中,如果读者发现到自己是一位生活因果关系的受控者,我很建议他阅读这本小说,能起开胃作用,从而更加热爱生活。 

  ● 儿童 

  赵刚的小说中出现大量儿童意象,这与对生活中的忽略的思考有关,按照大卫。休谟的论述,观念是在印象得来之后的活动,那么它必定不是全面的。无论是归纳还是辩证,我们往往发现,这些思维应用到个体的实际生活中,总会产生思想掩盖乐趣的现象。 

  那么,我们的生活相比于儿童,必定丢失了什么,这是赵刚在小说中的寻找。 

  ● 想象力 

  我赞同大卫。休谟对想象活动的判断,尽管这种说法会令以想象力为本的写作者感到灰色甚至拒绝,但这里存在明显的区分——想象活动与想象能力是两件事。 

  卡夫卡将甲虫与人两种没有超出共同经验的基本元素进行了勾连,这种勾连的能力,同时也与生活的感受能力同步,对于一个作家来说,通常体现在他的观察能力上,这里我不说幻想能力或者想象能力,而是要根据大卫。休谟的逻辑寻找根源,比如,一个人的生活状态成为只知道人不知道甲虫的状态,那么他绝对不会进行人与甲虫的勾连想象,这里再度出现一个人是否对生活可能给予的印象进行过忽略的问题。忽略感受,进而缺乏相应的看到,从而缺少想象,这是一条线上的。 

  赵刚和他的小说,表现出宽广的想象力,但是这种想象力也显示出有效的节制,并没有全面追求“非理性”,那么,这里一定存在对于辩证思维的包容。正如上面所说的,有错乱,没有颠倒。 

  ● 诗人 个体 集体 

  我对诗歌是门外汉,只限于欣赏。下面对于诗歌的谈论也只限于门外汉的感受。 

  赵刚在写小说之前,是一位诗人。从他的小说的阅读感受来讲,我感觉他以前可能是位在气质上偏于抒情的诗人,这在小说的叙述中遗留许多痕迹。 

  如果仔细考察纯粹的抒情活动,它首先是以个体出发,然后得到外部的同情感受。在这里面,从个体出发是绝对的,得到共鸣是相对的,而且是可以不计的。如果以得到共鸣为出发目的,那么必然导致技术性面貌。 

  罗素在批评柏格森的一篇文章里,提到柏格森的一个数学错误,后者把数与数的集合搞混了,这个简单错误,导致柏格森的时空感受面目全非。我用一个比喻来形容这个错误,“这只苹果”与“一只苹果”是不同的事实,柏格森只说苹果,结果混淆了单独这一只苹果与所有的一只苹果。 

  这种数学逻辑可以应用到文学中的读写方式上来。我感觉,小说在气质上是不同于抒情诗歌的一种载体,我们表达单独的个体,还是表达更多数的个体,这是小说中的“自我”与“自我”的不同概念。赵刚在小说中的诗人痕迹,影响了后一种自我表达的更丰富程度与同情程度。 

  从另一个角度考察这种影响,又能发现,赵刚是有意在以单独的个体经验唤醒对公共经验的拒绝,同时也拒绝媚众,拒绝概念上归类的因果关系化。 

  这种双向疑问,提出来,而不做判断,我想也是必要的。 

  ● 小说与声色 

  尽管我在这篇文章里借用了一些哲学方法,同时我对哲学也毫无敌意,但是我一直讨厌将小说形容为“有哲理性”。我觉得这是对哲学的无知所造成的恐惧,也无形中降低了小说的文化位置。真正的小说应该是从泛哲学(宗教神学、思维方法、科学哲学等等)由于本身的限制而无法越界的界限开始的,正如我们都知道生活不仅仅是哲学,小说又不仅仅是生活。 

  赵刚对于忽略的重视,自然会在小说中产生一种繁华景象,我们在习惯性的生活景象中视而不见的声色,在他的文本中大量出现。赵刚的写作方式与罗博。葛里叶相反,罗博。葛里叶的有些作品实际上是在一种理念的操作下进行写作,他不相信阳光显示给人眼的真实,因而拒绝颜色,他在这种哲学内部思维的操纵下,迷恋长度或者动作的描写,他的作品就此出现一种奇怪的简单化。然而,拒绝颜色的他,作品的整体却呈现出强烈的灰色调。正如他拒绝在叙述中使用隐喻,然而作品的整体却显现出一个大隐喻,想甩都甩不掉。罗博。葛里叶在他的早期作品中,出现很多绘画艺术的借鉴,他与颜色的紧张,启发他拒绝颜色,同时也启发他拒绝主人公的出现,拒绝人,等等。罗博。葛里叶的艺术,在读者角度,是对生活的迫害,在写作者角度,是宝贵的技术参考书,但是如过追随他的理念进行广泛写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活动。 

  赵刚小说的元素繁华,同时也影响到形式与结构的繁复多变,这里就不一一评述了,我想,阅读的最大乐趣还在于读者自己去读,自己的感受最宝贵。赵刚的写作能带给人联想的增添,而不是联想的抹却,这是艺术的真实特征。 

  来源:网易( https://culture.163.com ) 编辑:许永强

文章来源:江苏网络电视台 责任编辑:程家由 【打印文章】 【发表评论】

主办单位:江苏省作家协会

版权所有 江苏省作家协会

苏ICP备090467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