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爱并歌唱生活——读庞余亮长篇小说《薄荷》

　　沙　黑 

　　庞余亮的长篇小说《薄荷》，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了，有一个不算小的印数：一万册。全书28万字，是现实性的小说，也是一首情感复杂的诗，也像一部稍稍有些沉重但仍充满欢乐的童话。庞余亮本来就是诗人，也是童话作家，此外，他的散文随笔写得很潇洒，而在小说方面，他也发表过一些很不错的作品，如今第一部长篇小说又出版了，应当引来更多的目光和研究。这样说来，好像我读过他许多作品似的，其实并非如此，只是我每当读他的作品时，总觉得他有自己的某种文学特点。在他所有的作品中，有一个统一的内在和外在，这就是他的土地、他的家乡、他的生活，还有这一切在他心中产生的又热爱又酸楚又希望着的感觉，最后就是他的深深的思考和他的饱醮生活汁水的文笔，这文笔来自以往的传统，来自当代文学的影响，也来自他自己的选择。现在读这部长篇小说，那个在书的字里行间顽强地歌唱着、诉说着的，依然是诗人庞余亮，还有童话作家庞余亮，加上全书的完整性和一气呵成，作者的笔仿佛停都停不下来，把那个生活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热呼呼地捧在了我们面前，这使我感到这部作品的文学性的可靠，感到庞余亮做为作家的成熟和方兴未艾。　　

　　这部长篇小说，显然取材于作家本人长期生活其中的某段历史时代的某一片乡村，正如作家本人说的，“三叉港”的人们走在“1980到2000年的大路上”。到处都在“转轨”，吱嘎作响，五光十色，百味俱全，有许多新的骚动和新的追求。书中所描写的小镇上的生活，几乎是原生态的，就像刚刚拔出泥土的萝卜一样真实和新鲜。我们从他的描写中，可以透视到在小镇上做过中学教师的他，对他的学生的观察和记忆，对小镇上诸多男人女人的观察和记忆，以及对小镇生活的全方位的观察和记忆。他思索着几个少女的成长、关注着她们怎样走上各自的生活道路，他为她们那可怜生活中的美好心灵和执着追求而感动，也为她们宿命一般的不幸和难以挣脱的局限而给予一掬同情，同情中不乏鞭挞，他还在其中挑选了一人使之多少有了些“海燕”式的飞翔来作为对她们的希望的象征。全书命名为《薄荷》的象征意义在于，在某种物质与精神尚较贫瘠、而又充满新的憧憬和热望的环境中，她们的短暂的少女时代，正如她们所喝的二分钱一碗的薄荷水一样，虽有一点淡淡的甜味，却会从胃里回出香精的味道来，因为每个少女的生活并不总如她们理想的那样心想事成，生活给你的结局可能是你原来难以想象的。他重点描写的三个女子王丽萍，刘琴，林翠香，各有其典型性或代表性。在我粗粗读来，善良的王丽萍是一个本份的现实主义者，但她有自己的操守，刘琴是聪明人，善于在现实中求生存发展，但她正由于操守不够，而被社会所污染和毁灭，林翠香虽然受到生活的无情伤害，却不但顽强活下来，而且多少正在实现着“海燕”式的飞翔。这是三个女生的故事，也是三个青年妇女的故事，正如作者在“后记”中所说，他写的是她们如何从女孩变成女人的过程，而他是“偏爱”这三个女性的，他为她们在“后记”中又写了长长的一段话，真是情为所系，梦为所绕。作家真诚地热爱生活、执着地研究生活、努力地探索生活，是写出这样力作的人格的、思想的前提。　　

　　庞余亮在文学的某种选择上，虽然不免受到当代小说文风的某种影响，这表现在文笔上的某种兴致，也表现在对生活观照的某种视点和对历史的某种态度，形成了倾向性，但庞余亮最宝贵最有价值的，还是庞余亮自己，是他拥有的生活和他自己的生活感受，这是必然的。这大约好有一比，我们都是在商场里挑选衣服的，但不管我们穿起了什么样的时装，穿在衣服里的，始终是我们本人，甚至也能表现我们自己的魅力。当然，如果你能发明一种时装，以至于大家都受了你的影响，不但风靡一时，而且影响深远，这也是很有意思很了不起的，也说明着你的一份天才。在中外文学史上，那些大师就是这样的一些发明了自己的文学时装的人，他们因为发现了生活的最为实质性的意味，又找到了表现这一意味的不能不独特的形式，写成了他们的作品。我们都梦想成为这样的人，有多少作家为之憔悴，文学的路上倒下无数无名的作家，最后才有几个顽强地走向未来。我衷心希望庞余亮成为这样不朽的少数者。　

　　来源：《江苏作家》　编辑：许永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