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万里风鹏正举——评庞瑞垠长篇报告文学《光明行——瞩目江阴》

　　张宗刚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谁陈”，90年代以降，物欲恣肆，沉渣泛起，浊流迭涌，报告文学以其批判的退位和主体的迷失，以其甜腻化、浮躁化、功利化，渐次沦为文学王国的弃儿。作家庞瑞垠近期推出的21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光明行——瞩目江阴》，可谓高扬主体性之作。在一个报告文学几乎等同于“金钱文学”、“拍马文学”的时代，它的问世让人精神为之振奋。出色的分析，细腻的刻画，作家的激情，学者的理性，打造出鲜活的文本；作家以此贴近现实的心血之作，不仅为江阴的腾飞提供了完美答案，客观上亦有为商品大潮中沉浮不定的报告文学正名之效。淡泊自持的庞瑞垠，数十年笔耕不辍，著作等身，以近千万言的小说、传记、报告文学蜚声文坛，多次荣获全国大奖。时下，像他这样年过花甲而仍有如许创造力的作家确实不多了。 

　　没有任何时期，国人比今天更关注“小康”二字。当中国绝大多数地区还在奔小康、相当一部分地区仍未解决温饱时，江苏省江阴市就在全国率先实现了小康，并已越过小康奔向中康，直至“江阴现象”、“江阴板块”声动遐迩，万众瞩目。因了道义与激情的双重驱使，庞瑞垠不辞劬劳，亲临现场考察采访，先后跑了20个乡镇和10多家大型骨干企业，走访了50余人，获得大量一手材料，致力于江阴之谜的解读破译。难忘的江阴之旅，催生出了热力灼人的《光明行》。这是激情的遇合，是作家与江阴零距离接触后的宁馨儿。 

　　全书采取人性化的观照方式，或俯视，或平视，或仰视，多元视角的交叉转换，玉成了文本的精神向度。作家顶礼火热的现实，又不废一己的批判立场，下笔文思飞扬，意态横生，仿佛雪拥蓝关，云横秦岭，确有一种悠长厚重的文气在。《光明行》满含着铜琶铁板的豪放，骏马秋风的雄健，流曳着春花秋月的妩媚，锦瑟银筝的婉约，彰显创作主体心灵的丰富烂漫。诗心史笔，联为一体；毋庸讳言，老而弥劲的庞瑞垠，以《光明行》迎来了自身艺术生命的第二春。 

　　作家纵笔写来，滔滔而下，一路大刀阔斧，爽朗雄健。“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峰”，全书认真探讨历史规律，把握时代脉搏，以超拔的思想，支撑厚重的内容。开篇情思邈邈，精鹜八极，深情缅怀缪昌期、徐霞客、阎应元、吴汀鹭等江阴历史上的仁人志士商界精英，并饶有兴味地提及孙中山、毛泽东的江阴情结，穿插以政治经济、人文风物、历史掌故，水到渠成地揭示出，正是传统文化的积淀，现代品格的冲击，才使江阴人变得一往无前百折不挠，仿佛呼吸万里吐纳灵潮的长江。秉承先辈血脉，江阴人以勤劳与智慧，刚烈与强悍，演绎出一曲真正的《光明行》。走进历史，步入现实，徜徉时间隧道，探求腾飞奥秘；庞瑞垠热情追寻江阴人的光明行，也开始了自己的光明行。 

　　几千年中国农村史，其实是一部中国农民的苦难史、奋争史。江阴人则改写了这一历史——从参与创立“苏南模式”，到将企业做大做强，再到创立“江阴板块”，可谓大好例证。发展是永恒的硬道理。年复一年，江阴的乡镇企业由弱而强，由小而大，几经优化组合，突围调整，终于迎来了高科技、外向型、集团化的壮丽日出。华西、阳光、双良、模塑、澄星、海澜……一个县级市居然有数十家国家级乡镇企业“巨人集团”，堪称神州独步。冲冰冒雪，逆风飞行；一次次沧海横流，一次次不懈追求，一次次凤凰涅槃。目光长远的江阴人努力强化自身造血功能，沉着应对全球经济一体化。从江阴人身上，作家觅得奋发踔厉的民族魂。 

　　没有思想意识的现代化，一切的现代化都将流于虚无。书中写到了众多功勋卓著的乡镇企业家，作为江阴人的代表，他们在现实的湍流中择善固执，在抗争的窘迫中一飞冲天。尤为可贵的是，功成名就后，这些乡镇骄子皆能严格把持自我，挣脱黄金枷，勘破名利关，慎独、慎初、慎微、慎终，从而行商海不倒，历潮流弥坚，未曾有人落得禹作敏、牟其中那般败走麦城折戟沉沙的下场。这不能不视为一种精神与人格的大超越。 

　　作者没有停留于浮光掠影的浅表层次的揭示，而是向着人物的情感空间不断掘进，展示多姿多彩的内宇宙，于豪情纵横中见出灵魂之深。多变的笔法，信史的品格，让人时时感受到主体鲜活的存在。在共和国的版图上，江阴很小很小，但它却有幸成为时代大潮中最亮丽夺目的浪花。而日渐聪敏的国人，也正在学会从一朵浪花感受春潮隐隐，从一片绿叶倾听春雷滚滚。 

　　经济的腾飞与发展，并不仅仅意味着漂亮的短平快，更意味着悠长的拔河，甚或漫漫的马拉松。江阴今后能否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答案是毫无疑问的，但仍须现实的严格衡量与权威验证。在未来岁月里，谁个会担保没有光明与阴霾的碰撞、公理与私欲的较量、崇高与卑鄙的搏击呢？所以，作家不应该仅仅是报春的喜鹊，必要时也应是报忧的啄木鸟，报丧的猫头鹰。幽默、乐观与明朗；忧患、遗憾与叹惋。作为多声部的合奏，《光明行》与江阴人同欢喜共思考。从中，我们听得见血液的沸腾，脉搏的跳动，看得到灵魂的燃烧。 

　　吴仁宝与华西村，是书中浓墨重彩的一章。作为“天下第一村”的领头羊，吴仁宝的富而不骄，老骥伏枥，某种意义上正是江阴乡镇企业长盛不衰的秘诀所在：求新、寻变，自律、自强，民主、开放。其他如陆克平、李兴、张国平、缪双大等乡镇企业家响亮的名字，连同为民族扛鼎、为时代铸魂的非凡豪情，令人诚难忘怀。江阴热土，遍地风流；移步换景，叹为观止。但作家对于眼中所见决不盲目奉承以至自毁操守。如他既称赏海澜集团的精猛奋进，又从某件小事入手，敏锐地指出海澜人应胸襟博大兼容并包，善于听取不同声音。再如对三房巷集团斥资建庙之事，亦毫不避讳地表达了自己的隐忧，发人省思。 

　　沐着新世纪的漫天曙光，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主航道里，江阴属下的一艘艘资产雄厚的“乡镇企业航母”正开足马力全速前进，煞是壮观。乡镇企业固发达，国营企业亦风流；本书又将笔触聚焦于法尔胜集团、长江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等国内同行中的佼佼者，全面展示江阴经济发展的均衡性。读《光明行》，仿佛置身田径大赛场，满眼尽是龙腾虎骧风起云涌。步入竞争时代，在国际经济大循环的背景下，精明的江阴人卧薪尝胆，目光四射，不断寻找着新的经济增长点。江阴市委书记王伟成为首的政府班子，坦荡做人，清白为官，踏实行事，一系列政资分开、政企分开式的英明举措，极大地激活了规模企业。书中不止一次借王伟成之口道出，江阴虽有众多的名牌企业，有十只股票上市，工业经济名列全国县级市三强，但整个江阴还有上万人生活在贫困线下。这一自曝家丑之举，显示了共产党人光风霁月般的情怀。悠悠万事，富民为大。政府官员的美政，为江阴腾飞提供了绝对保障。 

　　“人心齐、民性刚，敢攀登，创一流”，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是江阴人车之双轮，舟之双桨。江阴人踊跃参加各类支教扶贫活动，成绩斐然；江阴人创建了一流的国家卫生城；江阴的文化教育昌明发达，政府、企业、民间投资文教蔚然成风，仅老字号的南菁中学，百年来就孕育出数十位军政教科文卫名流……《光明行》高屋建瓴，大开大阖，通过一个个鲜活人物，一件件典型事例，全景式地展现了跌宕起伏多姿多彩的壮丽长卷，字里行间洋溢着丰沛饱满的人文激情，涵茹着博大深沉的理性思考。 

　　作家既重现实描摹，复重审美观照，凡褒贬揄扬，皆真情流露，言则有据，析必成理。《光明行》是新时期文坛首部以一座城市为载体，以“发展致富奔小康”为主线的长篇报告文学，也是一座城市艰苦卓绝的创业史、变革史和发展史；它对当下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示范意义，不言而喻。《光明行》，这是思想与生活撞击的火花，理念与情感交融的血肉。庞瑞垠以此书，为那些在江阴崛起中劳苦功高的英才俊彦以及默默奋斗的普通民众传神写照，同时不忘敲响居安思危的警钟。我执着地相信，《光明行》不会成为速朽的文本。 

　　来源：《文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