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羽×王迪:“文学中一只会飞的鸟,而不是羽毛”

(2020-12-11 16:06) 5943211

  王迪:庞羽你好,很高兴有这样的机会和你一起讨论文学,讨论你的小说,假装我们并不认识,仅仅作为一个睿智而称职的读者代表,问你几个读者可能感兴趣的问题。庞羽什么时候开始创作小说,是什么契机让你开始小说创作?

  庞羽:如果追本溯源,我想谈到我小时候的经历。我是2岁时自主开始认字的。那时我的父亲很惊喜,他并没有教我。5岁时,我开始创作属于我的“诗歌”,8岁时,我阅读了余华老师的《活着》,9岁时我接触了我的老师毕飞宇的作品。初中毕业的那年暑假,我父母去上班,我偷偷溜进我父亲的书房,打开电脑。我打开他的电脑是为了玩扫雷游戏,说实话,我至今都对电子类的东西没兴趣也不擅长,那时的我,连电脑里的粘贴复制都不会。但是,我打开了word文档,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按拼音敲下了一篇小说《葵花葵花不要和星星吵架》,也就用了一个下午。前面的这一切我父亲都毫不知情,他向来反对我走写作这条道路,他就希望我学理科,找个好工作。还有件事我没有说,在初三学生紧张地迎接中考时,我在课堂上面手写了一册诗集。因为我家有《少年文艺》,我就连同我的这篇小说、我的诗歌等作品一起寄给了《少年文艺》,当时的主编田俊老师非常喜欢我的作品,给我发了专辑。但是,这是我自己第一次投稿,什么联系方式也没有。田俊老师知道我的地址是靖江,于是问了同在靖江的朋友,也就是我父亲:你知道靖江有一个叫庞羽的学生作者吗?

  从那一刻起,我的文学梦想才被我父亲知道。我母亲最近才告诉我,当时她知道这些事之后,暗暗感觉:她的女儿太可怕了。

  王迪:这种可怕背后是一只飞翔在文学之中的大鹏,是90后作家的一枝独秀,近年创作你感觉自己在小说创作上最大的改变或者突破在哪里?如果现在重写《亲爱的雪塔》你会把它加以改动吗?如果是,你会改动哪个地方?

  庞羽:2015年之前,我也就写过三两篇。我非常感谢我的老师毕飞宇为我写的推荐语《庞羽值得期待》。我可以肯定地说,如果没有毕飞宇老师的鼓励,我很有可能会游离到其他领域去。关于《亲爱的雪塔》,我不会改动一个字,哪怕是一个错别字。我很喜欢小孩子的画,尽管错误百出,尽管非常抽象,但是它就是特别独特,特别美,我相信西方美术史里从古典派到印象派,再到现代派,也是因为这个深刻而简单的原因。

  王迪:对,那种肆意横生的生命力,回望依旧值得珍视。庞羽在日常里也是一个充满生命力的人,看你朋友圈,充满乐趣,涉猎广泛,古灵精怪,作品中也会有些诙谐幽默、插科打诨的语词,有些评论家称你为“文二代”“南派作家”,你认同这种看法吗?能不能谈一谈文学的师承追溯到哪里?

  庞羽:“文二代”我不得不承认,毕竟我父亲被尊称为“文学家”。关于“南派作家”,其实我对这些概括性的、一杆子式的归类方式并不喜欢,如果要我发挥的话,我要称自己为“南瓜派作家”。我希望喜欢吃南瓜派的人能喜欢吃我做的南瓜派。这个“文学的师承追溯到哪里”,我并不是太搞得清这类学术话语的意思,那我拆开来讲,我文学的老师就是毕飞宇老师,我文学的追溯,可能是远古时期,那时我还是翼龙蛋上的一株忧伤的小草,也就是你们年轻人爱说的“蛋蛋的忧伤”,也有可能是13亿年前的那次大型空间类瓦斯爆炸事故。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法律也没法追责了,我承认,那场爆炸确实是我点的火。

  王迪:爆炸真是一种奇特的说法,这让我联想到你的小说里的点燃,人世均是你点燃的给氧,燃烧后,有一抹看透世事的底色,这种看透和90后的身份放在一起,似乎有一种违和的成熟感,当然这种违和恰恰是一种赞誉,你介意别人称你为“90后作家”吗,这种标签是否会给你的写作带来困扰?你如何看待90后写作?

  庞羽:我认为现在的地球人太相信“定义”了。“成熟”?这个词非常好,这事儿成了,咱们就熟了。无论植物界还是动物界,都大概是这个意思。但我观察人类时发现,往往有些时候,小孩子比大人还要聪明。为什么80岁的老人宛如孩童?因为孩童的状态是智慧的最高外相。

  所以说到90后写作,就请抛开我的年龄。几乎所有的好小说,都有三个状态,天真——世故——天真,这个大家阅读文学作品,可以自己仔细琢磨体会。

  大家琢磨我小说的同时,也可以琢磨琢磨作为作者的我:难道我不是都敏俊思密达?

  王迪:帅帅的灵魂吗?我非常同意。庞羽的小说中有对经典的化用,如小说《步入风尘》中对经典电影《大话西游》紫霞仙子这一形象的化用,《红楼梦》中很多细节在你的作品中会不时出现,尤其是《红楼梦》语言的化用和作品具有相得益彰之美,许多作品流露出《红楼梦》中“好似食尽鸟投林,落了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宿命感,你对此如何看待?能否谈谈《红楼梦》对你的写作带来的滋养?

  庞羽:说句实话,《红楼梦》我只看过一遍,而且只看到80回。我几乎所有的书都只看过一遍,而且会戛然而止。有一本书很例外,那就是《水浒传》,我初一那年,特别迷恋《水浒传》,电影、电视剧都看过,《水浒传》的评析也看过,金圣叹我很喜欢,戴敦邦我还模仿着描过像。我不得不说,《红楼梦》是我迄今为止读过的最伟大的小说。也许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人生就是一场空,所有人都是向往华衣美食,得到过些许荣耀,然而对于黑暗与苦痛的穿越是终生的,到达空虚幻境。没有人例外。但是我更倾向于阅读《水浒传》。这段话的意思很明显:你必须知道一切皆空,但你还是得酣畅地活一场。

  王迪:酣畅淋漓,何妨不是另一种飞翔?这种飞恰是一种有重量的轻,卡尔维诺在《美国讲稿》里谈到“轻逸”,在你的小说中对日常生活的细节把控,更像是一个有多年经验的说书人,你怎么看待这种轻?

  庞羽:“轻逸”和“沉重”,“崇高”和“日常”并不是两个对立的词语。汉语,乃至全世界的词语里,都是找不到两个完全对立的词语的。比如“光明”与“黑暗”,如果没有黑暗,何来的光明?如果没有光明,黑暗又从哪里开始?作家恰恰是在日常生活中提炼,才获得文学的某种“崇高感”。所以,“崇高”是提炼了的“日常”。但请不要说“崇高”比“日常”还要崇高,因为日常要比崇高还要宽阔、庞大而具体,崇高是纯粹的,日常是复杂的,崇高可以描述“光明”“爱”“正义”,而在人生的旅程中,贯穿始终的只有日常。在日常中,光明是有影子的,爱里参杂着利益、谋算、嫉妒、憎恶、孤独乃至遗忘,正义来自于邪恶。就是如此,作为一个作家,你必须明白。

  王迪:光明是有影子的,在暗黑中摸索小说之路,苏珊桑塔格曾提到“小说的艺术”,你怎样看待这门艺术?尤其在你的小说语言方面。

  庞羽:我的老师毕飞宇说过,小说就是语言的艺术。我们人类的文明就是从文字、语言开始的。小说的艺术就是语言的艺术,语言的艺术是文明的艺术,文明的艺术就是人类的艺术,而人类的艺术,归根到底就是人性的艺术。作为一个人,你们知道自己来自于哪里吗?真如妈妈所说,来自于垃圾堆?为什么人生下来,会有自己不同的性格,哪怕是双胞胎?不同的性格又有不同的命运。在两条路中间,你为什么会选择那一条?所以,一切的答案来自于源头,也就是人的本真,也就是我们所定义的“人性”。

  王迪:非常感谢庞羽的回答,这里有对文学的真诚和洞见,相信读者已经得到了他们期待的回答,我自己受益良多。文学之路,我们共同再飞一会。

  来源:花城(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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