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涤荡灵魂的力作——评颜廷君中篇小说集《爱到不能爱》

(2021-01-22 10:33) 5948408

  我是利用周末时间一口气读完《爱到不能爱》的。这本小说集收录了颜廷君近年创作的四部中篇小说,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四部小说可谓篇篇精彩,引人入胜,让我在阅读之余回肠荡气,爱不释手。

  《爱到不能爱》这部中篇小说描写的是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生活。富豪之子金成龙以“英雄救美”的方式,费尽心机地搭认了影视学院女生艾米,但前任女友马骝骝以怀孕为由不依不饶地缠上了他。单纯善良的艾米被金成龙伪装成“打工仔”的表象迷惑,对他的“失踪”牵肠挂肚。金成龙心烦意乱,被逼无奈,与马骝骝奉子成婚,岂料马骝骝婚后产下一个“黑孩子”——原来她怀的是另一男友非洲留学生丹尼尔的孩子。金成龙的荒唐作孽给他百病缠身的父亲致命一击,老父去世后,他当上公司总裁,他的“滥情”习性仍没有改变,又盯上了新聘秘书马娅。马娅爱的是留学日本的张琦,“在金成龙与张琦之间作选择,说白了是对金钱与爱情的选择。”所以,当金成龙遭遇众叛亲离、公司就剩一个空壳之时,她毫不犹豫地又投入张琦的怀抱。短短一年时间,金成龙经历了生死离别、盛衰荣辱,恍若隔世,此时他想到了艾米,也只有艾米的心里一直守候着对他的那一片痴情。噩梦醒来是早晨,金成龙通过了艾米室友们的“爱情测试”,犹如历经了一场灵魂的洗礼,他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我以为,《爱到不能爱》这个篇名起得特别棒,浪漫时尚,喻意深刻。一层意思是爱无止境,爱到永远;还一层意思是爱亦有界,既不能放纵情欲地“滥爱”,也不能让爱情沦为金钱物欲的奴隶。

  《流莺时代》原名《莫妮卡》,发表于《南方文学》杂志,描写的也是以大上海为背景的当下都市人生,当时就已赏读。结集前,作者作了较大篇幅的修订,这次再读,果然是内容更加充实,文字更加洗练。据说“流莺”二字取自李商隐的诗句:“流莺漂荡复参差,度陌临流不自持。”

  莫妮卡是个女海归,自创文化传播公司,庄元是大学教授,经常受聘于莫妮卡的公司外出讲课,他们的关系好似无话不谈的“闺密”。莫妮卡与汤姆结婚两年,便因汤姆违背“不要孩子”的约定而离婚,这次她以招聘总经理助理为名,实则是想挑选一位如意郎君,最终入选的是“3号”瑞恩。莫妮卡与瑞恩的关系飞速发展,准备谈婚论嫁,为了避免重蹈覆辙,莫妮卡派下属华丽丽利用出差机会“勾引”瑞恩,谁知瑞恩和华丽丽一见钟情,双双背叛了莫妮卡。庄元安慰她,“瑞恩能背叛你,就能背叛华丽丽,她的苦头在后头!”莫妮卡召回招聘会上落选的“6号”东健,怕夜长梦多,与之闪电结婚,又因AA制协议产生纷争,两个月后便“闪离”。庄元劝她“开发右脑,感受幸福”,并要“用心调教男人”。莫妮卡吸取多次婚变的教训,与周道试婚,并让周道进修烹调技艺,学习商务礼仪,试图把他打造成一个合格的绅士。然而周道试婚一百天后便连夜逃之夭夭,还留下纸条一张:“你是武则天,我是太监;你是老师,我是学生;你是我妈,我是你儿子。”莫妮卡于迷惘中又一次请教庄元,跟庄元在一起,她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静谧和安逸。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鸟的天空》发表于《钟山》杂志,甫一见刊,就赢得读者和评论界的一致好评。说到推销保险,大家恐怕都不会感到陌生,但读过这部小说,也许你会平添一番新的感慨。小说是从生活进入窘困状况的一家人开始切入故事情节的,女儿颜小芹,实在耐不住愈见穷困的家境并希望早日挣钱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准备抛弃推销保险的工作随吃青春饭的表姐去上海闯荡,而文化不高、身有残疾的父亲颜子义为了留下女儿,双方约定,父亲在一个月内推销十份保险,女儿就不再离家出走。接下来,颜子义以坚韧的执着、正直的为人,硬是从看似一毛不拔的私企老板于得贵那里签下了保单,使得原本很不看好他的一众人等大跌眼镜。作品从一个另类角度,细腻地捕捉了保险推销员身份卑微却又不甘屈服于命运的倔强个性,也以幽默传神的文字,为当代文学画廊增添了一个保险人的典型形象。过去我们都特别讨厌上门推销保险的人,而恰恰忽略了这个群体潜藏着的心境,也很少去思考这方面问题,读过小说后,我心情酸涩,颜子义这个艺术形象被塑造得鲜活生动,几乎没有大话套话,由他而引发的对真情和良善的追求都让我们万分感动。

  《灵魂的歌声》是这本小说集的压轴之作。为了创作这部小说,作者曾亲赴川西羌寨采风,又阅读了大量的羌族文史资料,所以下笔如神、言之有物也是必然。

  羌族青年吉格离开家乡三年后,又回到老家纳古寨。吉格的心里,还装着与他青梅竹马的恋人依娜,但所有的人都早已告诉他,依娜已在汶川大地震中遇难。吉格陷入深深的自责,认为是自己去了北京,没有跟她在一起,如同临阵脱逃,陷依娜于死地。依娜的父母有意让其妹妹依莎嫁给吉格,原来这也是依娜的愿望!更出人意料的是,依娜并没有死,她在大地震时毁了容,变得面目全非,便再也不愿以残破的面容,面对自己深爱的人。那个《羌魂》剧场戴着面罩的歌者,那个在月夜雕楼上歌唱的“鬼魂”,其实就是依娜!因为深爱,所以“以死相瞒”,所以永不面对。这种爱最凄苦最残酷!吉格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他发誓,要一辈子看着依娜残破的脸,这是世上最美丽的脸!文章结尾,新生儿一声响亮的啼哭告诉我们一个圆满的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

  小说以吉格回乡追寻爱情为主线,穿插了大量的羌族风俗人情描写:《开城歌》大气磅礴,《咂酒歌》优美动听,黑虎寨浩然凌云,《羌魂》剧场宛若仙境,萨朗舞精彩纷呈,释比文化神秘莫测……这些原生态场景和风情画面的生动展现,可见作家的用情之切、用心之深。

  颜廷君在《钟山》等刊物发表过多部长中短篇小说,近百万字的长篇小说《彼岸》三部曲也已杀青。这四部中篇小说在结构上各有特色,构思严谨,布局合理,张驰有度,步步深入。小说语言风趣幽默,新颖奇峻,简洁明快。尤其是人物对话,闻其声如见其人,自然而贴切,精准且独特,足见其创作功力之深厚。作者已将《鸟的天空》《爱到不能爱》两部改编成电影剧本,其余两部作品的改编也进展顺利。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能欣赏到由这些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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